謝彥谷
我在一個巨大的水缸中。
我趴在玻璃上,看著那個被扭曲的、光怪陸離的世界,像漫游仙境的愛麗絲。這玻璃缸的形狀奇怪極了,像人的眼球,微微向外凸著。突然有水灌進來,夾帶著不知來處的黑色石塊,從底端排擠著漲上來,讓我暈眩、窒息。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我,是七歲的我。這一年,我夢到過壞人炸飛學校,怪獸入侵地球,和茫然無措的,我。
小學的體育課是不需出力的。我繞著操場踱步,聽從老師的指令“自由活動”著。夏天的風并不特別炎熱,隱約可感受到幾絲涼意,是開著小檔的烘干機蒸出的氣流,將我的疲倦像一片布料一樣蒸干。我抬頭定睛一看,是了!那一堵墻!那些壞人就是從這里沖進來了!渾身上下發起抖來,我腳底生風,奔回了人群。
教我體育的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平日里并不苛待我們,對于我們時常發生的偷懶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他老人家的業余愛好是給我們這些“封建迷信”的小學生看看手相,解解夢。榕樹下,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龐崇拜地看向他,像在舉行一個神秘的儀式。那大叔神秘兮兮地告訴我們,如果睡覺時不想做夢,只要不將手壓在胸口就好。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回想著壞人潛入學校那晚的睡姿。
那個晚上,我決定痛改前非,將被子整齊地鋪好,雙手安穩地安置在身體兩側。閉眼,漆黑,一夜無夢。一個、幾個、十幾個晚上過去,我驚覺這玄學方法的奇用,便奉為圭臬。不知是否是這方法當真有些科學依據,小學的幾年,入睡后的世界是黑色的,不是失去光源的黑色,而是盲人眼前的黑,無從由來,無從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