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腳的愛

文/馮天軍

母親跛腳，小時候沒覺得怎么，稍微大點開始調皮，總覺得母親走路好玩，有時就學母親走路一顛一顛的樣子，母親并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制止我。長大后，我覺得母親走路的樣子很難看，母親每次和我說話，我都不愛搭理，如果出門，我總在母親前邊落下母親一大截，母子倆形同陌路。而母親對我流露出來的厭煩之情不惱不怒，依然無微不至地關心我、體貼我。

我12歲那年，家中建房，需要把一棵槐樹伐掉建房用。父親刨樹，為了不使槐樹倒在北屋上，父親便用一根粗繩系在大樹枝上，讓母親向西南方向拉，我則在一旁玩耍。樹根挖掉大半時，沒想到大樹突然向我這邊倒來，可我絲毫沒有覺察到。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母親大喊一聲：“快走開！”說著便飛過來把我猛地推開，而母親卻被樹枝砸在了下面。父親趕緊把母親送到了醫院，經診斷，母親右腳踝輕微骨折，經過治療才逐漸恢復健康。事后，父親開玩笑問母親這次怎么這么麻利，母親說：“我也不知道！”

這次事件之后，我對母親的態度有所變化，但是心里仍有疙瘩。

上初二的一個周一，我把數學作業忘在了家里，檢查作業時，我和數學老師說明了理由，可是老師不相信。下課后，當我為數學老師的不理解而悶悶不樂時，母親出現在了教室的樓道里，我看到她正在打聽我的教室，此時，我的心中立即掠過了一絲不安，臉紅到了耳朵根，我想躲起來?？墒?，那個同學已經叫到我的名字：馮天軍，你母親來了！母親的目光也與我相遇，她一顛一顛地走過來。我看得出，母親刻意打扮過，并且盡量走得正常，晃動的幅度很小。母親說：“怎么這么粗心，把作業本落家里了！”我一手拽過作業本，頭也沒回就往教室走。我聽到身后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那天，我回到家中，就把氣撒在母親身上：“以后不要再去學校，省的讓我丟人！”母親唯唯諾諾的，像做了錯事一樣，一句話也沒說。站在一旁的父親憤怒了，“混賬東西，你媽不是為了你嗎！”說著摑了我一個耳光。我一邊委屈地捂著打疼的臉，一邊倔強地說：“為了我什么，為了我丟人！”“你媽落下這樣的毛病還不是為了‘救你’？”“救我？”母親拉著我的手，派說著父親，讓我去做作業。

原來，母親的跛腳不是天生的，我5歲那年，父親在外打工，我突然生了水痘，發燒不止，水痘長滿了全身，不吃不喝，母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去了醫院也沒管用。后來聽說，十幾里之外的旮旯村有個先生，專治這病。母親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于是背著我去看大夫，路上走得急，又是盤山小路，母親一腳踩空掉進了溝里，我安然無恙，而母親卻左腳骨折，因為醫療條件差，所以留下了跛腳的后遺癥。

聽完父親的講述，我淚眼婆娑，緊緊地抱住母親：“娘，我錯怪您了！對不起，對不起！”母親撫摸著我的頭，安慰著我。從那以后，我不再為母親的跛腳而傷心，而為母親的跛腳而自豪，因為那是愛的跛腳，每一個腳印里都是對我深深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