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特朗普時代東北亞安全格局的雙重性并沒有改變,但不變中有變,變中有不變。特朗普入主白宮,其“另類”的美國總統身份和“出格”的施政舉措,給東北亞安全帶來了諸多“不確定性”,但“不確定性”中亦有美國追求繼續獨霸世界、主導東北亞的“確定性”。中共十九大所擘畫的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強國路線圖和兩步走戰略,將是中國應對東北亞安全變局的指導方針,中國的總體目標應是做大做強自身的綜合國力,遵循“合作共贏”的基本思路,推動東北亞安全由“不確定性”逐步走向“確定性”,實現建設東北亞命運共同體的宏偉目標。
【關鍵詞】特朗普 東北亞安全格局 東北亞命運共同體 亞洲安全觀
【中圖分類號】D8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18.09.002
筆者曾多次發文討論東亞(包括東北亞)安全格局問題。[1]主要觀點是冷戰結束后,特別是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后,東亞安全格局實現了重組,表現出雙重性特點,基本達成戰略平衡:一方面,中國的快速崛起和美國的霸權守成構成了東亞的內在結構性矛盾,中美矛盾在一個短時期內難以得到解決,中國實力雖然保持上升的趨勢,但美國仍然處于體系性優勢地位,美強中弱的大格局在中短期內不會明顯改變,東亞區域的所有重大政治安全問題無不受此基本矛盾的制約,東亞各國的外交政策也均會受到中美關系的影響。另一方面,中美不發生大的對抗是雙方底線,中國主導的多邊安全體系與美國主導的雙邊同盟體系,實現了“兼容共存”,導致中美內在結構性矛盾不體現對抗性特點。[2]
2016年,美國奧巴馬政府在其任期的最后一年,為了制衡中國在亞太地區日益增長的政治經濟影響力,加大了對中國事務和東北亞安全的干預力度,綜合運用同盟體系、軍事霸權、經濟遏制、代理人挑釁以及價值觀圍攻等手段,將“亞太再平衡”戰略推行至登峰造極的地步,東北亞出現了令人擔憂的緊張局勢,中美內在結構性矛盾進一步擴大,中美“兼容共存”的政治空間大大壓縮,使東北亞安全格局有所失衡,但東北亞的總體格局并沒有發生顛覆性的變化。[3]
經過特朗普執政一年的折騰,東北亞安全形勢出現新的變局,2018年的東北亞安全局勢繼續面臨種種挑戰。
特朗普上任,將其強烈的民粹主義取向與“美國優先”理念帶入美國的內政外交之中,他張揚率性、口無遮攔的個性和“逢奧巴馬必反”的執政風格,引發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最大的對外關系變局。2017年1月23日,特朗普宣布退出奧巴馬執政代表性成果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后又針對國際社會的強烈反對聲音,強硬表示美國將捍衛其商業利益,不會簽署束縛手腳的多邊貿易協議,向亞太一系列國家發出重新談判、糾正“不公正”貿易行為的叫喊,引起亞太國家的恐慌和擔憂,對戰后美國主導建立的多邊治理體制構成直接挑戰,也對冷戰結束后加速推進的全球化進程造成嚴重干擾,自然也對東北亞安全格局帶來不可忽略的影響。中美內在結構性矛盾依然是威脅東北亞安全的主要矛盾,東北亞出現“冷戰化危險”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東北亞中美“兼容共存”的基本格局仍未發生根本性變化。
中美關系雖然存在惡化的危險和可能,但在中國積極主動及兩國的共同努力下,實現了2017年4月習近平與特朗普的美國海湖會談和11月特朗普對中國的訪問,雙邊關系出現“高開”局面。但中美結構性矛盾依然尖銳存在,特朗普視中國為主要競爭對手的“零和”思維與歷屆美國總統無異,中美關系未來的發展道路充滿不確定性,東北亞成為中美較量的前沿陣地和主要地區。
特朗普一年執政的經歷告訴我們,東北亞安全格局的雙重特性沒有發生變化,但在不變中有所變化,呈現出一些新特征。中國應淡定、沉著、冷靜地判斷美國是阻礙中國崛起和破壞東北亞安全平衡的主要國家,不對其抱不切實際的幻想。對于美國這樣的國家,需要文武并舉,以有理、有利、有節的堅決斗爭,迫使其從“冷戰化危險”中走出,雙方都要重視和尊重各自在東北亞的重大戰略關切和核心利益,控制中美內在結構性矛盾的擴張,擴大“兼容共存”和合作共贏的空間。維持東北亞安全的平衡格局,終將有利于兩個大國的長遠利益。[4]
2017年12月19日,特朗普總統發布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將中國和俄羅斯并稱為國際體系的“修正主義國家”,是美國國家安全面臨的主要挑戰,指責中國尋求取代美國在印太地區的領導地位,對中美關系尤其是中美在中國東北亞地區的政治安全關系造成極大沖擊。[5]2018年,中國周邊外交面臨的挑戰和考驗均將大于往年,東北亞安全形勢是受特朗普執政影響的重災區,朝核問題、薩德問題、釣魚島問題,都受制于中美關系的現狀,呈現出不變與變的雙重變化。
2017年是朝鮮加快核開發和導彈試射的重要年份,朝鮮搶時間,搶速度,使其核導水平進一步提升,邁向“擁核國家”。5月、7月,朝鮮先后宣布成功試射中遠程和洲際彈道導彈。8月,朝鮮向朝鮮半島東部發射中程導彈,首次穿越日本上空。9月,朝鮮斷然進行第六次核試驗,聲稱可以打擊美國本土,一再突破美國設置的底線,美朝矛盾空前激化,幾近戰爭爆發的臨界線,世界將面對一個具備核打擊能力的朝鮮。朝鮮半島成為亞太安全形勢最為緊張的地區。張沱生總結了朝鮮半島危機存在的五個特點:第一,朝鮮決心擁核,拒絕一切對話;第二,朝鮮頂住國際社會嚴厲制裁,積極推進朝核計劃;第三,朝核危機接臨界點,朝鮮存在跨過核門檻的可能,初步具備攻擊美國本土能力;第四,美國大大增加了對朝壓力,朝鮮半島問題成為東北亞首要問題,超過了南海、東海問題;第五,朝核危機失控引發沖突的可能性越來越高。[6]
中美在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問題上有著共識和共同利益,可以實現合作。但中國的朝鮮半島政策目標是實現地區和平穩定,合作共贏,美國則從其全球戰略出發,需要朝鮮半島局勢的適度緊張,不會讓朝鮮半島無核化與和平機制同步實現。如果朝鮮半島問題徹底解決了,美國也就沒有可能和必要在半島存身了,美國駐日基地也將發生動搖,其構筑的西太平洋“第一島鏈”將瓦解,戰略防線將后退至關島,這是美國的全球戰略和亞太戰略決不允許的。[7]特朗普的對朝政策盡管宣布終止奧巴馬的“戰略忍耐”政策,但基本路數依然與奧巴馬一脈相承,仍是實施軍演威脅、經濟制裁,以各種手段促成朝鮮政權垮臺的老套路,并進而推行“終極施壓”新戰略。美國拒不接受中國提議的“雙暫停”和“雙軌并行”主張,繼續以高強度軍演相威逼,以更嚴厲的經濟制裁相施壓,甚至以戰爭相威脅,并要求中國強化對朝經濟制裁,甚至揚言制裁相關中國企業,威脅將朝核問題與中美貿易問題、南海問題乃至臺海問題掛鉤,向中國施壓。特朗普宣布已考慮好對朝的“所有可能選項”,包括運用武力,并將朝鮮半島的美韓軍演達到登峰造極的水平,美國三大航母戰斗群同時出現在半島周圍,對朝鮮施加軍事威懾。美朝間的口水仗達到史無前例的激烈程度,美國威脅朝鮮將遭遇世界從未見識過的火與怒”,“美國軍隊已經裝彈上膛,準備開火”,[8]朝鮮則回擊將考慮發射導彈對關島周邊進行打擊,兩國領導人甚至互起綽號,隔空對罵,進行人身攻擊。
朝核新危機不僅導致朝鮮半島局勢空前緊張,而且打破了東北亞既有的戰略平衡,朝核威脅從理論走向實踐,面對朝鮮核威脅力量升級,美日韓對自身安全的焦慮感快速上升,美國對韓日“核保護”的有效性受到質疑,韓日輿論叫囂發展核武器的聲音增強,東北亞發生核軍備和核戰爭的可能性上升。東北亞地區安全格局出現碎片化的危險,不僅美朝關系、韓朝關系、日朝關系惡化,而且美中分歧擴大,中朝關系也出現極大的變數。而“薩德入韓”問題更導致中美、俄美、中韓、俄韓關系爭執增大,各對雙邊關系急驟下行。東北亞籠罩在戰爭的陰影之下。
以2018年朝鮮元旦社論發表為標志,金正恩拋出南北“和解”橄欖枝,韓朝雙方的合作取得了可喜的進展。以“冬奧外交”為契機,金正恩重返金日成時代倡導的“安全得保障,即無須擁核”的主張,這是一個重大戰略性變化。隨即,“雙暫停”實際得到實行,美韓同意冬奧期間暫停軍演,朝鮮實際暫停核導爆射。于是,出現了朝鮮代表團和韓國代表團的互訪。以平昌冬奧會為契機,韓朝和平外交進展神速。朝鮮派出22名運動員參加5個大項比賽,朝韓聯合組成女子冰球聯隊參賽,韓朝運動員共同高舉朝鮮半島旗入場,受到全世界關注。[9]朝鮮的美女啦啦隊高調再來韓國,朝鮮慶冬奧藝術團、跆拳道表演團在韓國成功演出,廣受韓國民眾歡迎,韓國政府出巨款為朝鮮參賽“買單”。[10]平昌冬奧會以“和平奧運”載入史冊。
繼而,金正恩和文在寅相約在板門店實現韓朝元首歷史性的第三次會晤。更進一步,金正恩發出與特朗普會面的邀約,特朗普積極回應,并稱美朝將進行人類史上的“偉大利益交換”,朝鮮半島出現緩和的趨勢。隨后,出現金正恩訪華,習近平與金正恩實現歷史性會面,對朝鮮半島局勢將發生巨大的正能量影響,破解了美國企圖將美朝對抗轉化為中朝矛盾的陰謀,緩和了朝鮮半島的緊張局勢,推動了即將進行的韓朝元首會面、美朝元首會面朝著積極方面發展。4月27日,韓朝元首實現了歷史性的第三次峰會,簽署了《板門店宣言》,達成了一系列協議(三款十三條),半島不僅出現“和平曙光”,構畫了“半島未來極為得當的藍圖設計”和“新經濟藍圖”,而且有望開創半島和解新局面,超越“維持和平”,走向“創造和平”,“喚醒休眠的所有協議”,開啟“朝鮮半島和平的新起點”。[11]接下來,全世界正期待美朝元首會晤,到底何種結果,人們拭目以待。
必須看到,要完全解決朝鮮半島問題,依然任重而道遠。美朝、韓朝間積怨甚深,各有戰略意圖,尚未正式交鋒,解決朝鮮半島問題不會一帆風順,國人須有充分的思想準備,過于樂觀并不可取。朝鮮同意停止核導發射,不等于廢除全部核導,美國能否接受尚不確定;朝鮮主張全面轉入經濟建設軌道,不等于實行改革開放,朝鮮融入國際社會將經歷漫長的歷史過程;韓朝的和解協議能否真正化為行動,避免前兩次協定全部化為烏有的后果,需要雙方付出艱苦努力。從戰略上說,美國不希望盡早解決朝核問題,保持朝鮮半島適度緊張的理由并沒有消除;美國能否改變每次韓朝緩和或達成協議即行搗亂,從而葬送韓朝和談結果的做法,尚有待觀察;美國是否已經真正放棄期盼朝鮮垮臺的戰略意圖,也難以判定。
不管韓朝、美朝和解如何進展,中國都應堅信并積極推行解決朝鮮半島問題的“中國方案”[12]和“九一九聯合聲明”精神,呼吁各方在“中國方案”的軌道上前行,防止背離“中國方案”而使半島緩和局勢再次夭折,積極推動朝鮮半島無核化和平進程取得實質性的進展,使中國推導的東北亞命運共同體建設和“一帶一路”建設進入積極發展的軌道。
奧巴馬“亞太再平衡”的重要戰略性舉措之一,是不顧中俄的一再抗議,不惜使用種種陰謀手段,與韓國保守派和軍方聯手,造成“薩德入韓”的事實,迫使韓國政府承認既成事態,實現其重要戰略目標。特朗普執政后,延續了奧巴馬的政策,強制推行“薩德入韓”,給中韓關系、俄韓關系、中美關系、俄美關系和東北亞安全格局帶來了極大的不確定性。
中韓建交20余年來,中韓合作創造了處理友鄰關系的“韓國模式”,其核心是韓國妥善而智慧處理對美、對華關系,既發展和鞏固緊密的美韓同盟關系,又發展成熟的中韓戰略合作伙伴關系,在霸權大國美國和快速崛起中國的結構性矛盾之間成功執行平衡政策。2015年,“韓國模式”的推行出現許多亮點,如韓國不顧美國的阻撓和反對,毅然加入“亞投行”;時任總統樸槿惠參加中國“九三”大閱兵,受到中國超高規格接待;中韓簽署FTA協定,并在年內生效等。韓國從中獲取了巨大的國家利益,促進了東北亞的安全和合作局面。[13]然而,這些卻不被美國承認,分化、挑撥、撕裂中國與韓國以及其他周邊國家友好關系是美國對華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薩德系統是美國全球反導系統的有機組成部分。美國在歐洲的反導計劃向東歐推進,步步逼近俄羅斯,成為當今美俄關系惡化的基本原因之一。美國在韓國部署薩德則是為了在亞太地區制衡中國和俄羅斯。從全球戰略層面講,“薩德入韓”將大大削弱中俄兩國導彈的戰略威懾力,壓縮中俄兩國的戰略空間;從東北亞地區層面看,“薩德入韓”將撕裂中韓友好關系,打破東北亞地區戰略平衡;從朝鮮半島層面看,“薩德入韓”將激化韓朝矛盾和沖突,引發新的戰爭沖突和地緣政治動蕩,危及該地區的和平與穩定,惡化中國的周邊環境。
顯然,“薩德入韓”是美國蓄謀已久的戰略性舉措,主要體現了美國的國家利益。2014年8月,美國計劃“薩德入韓”的消息一披露,即遭中俄強烈反對,韓國考慮自身利益也曾表示“不討論”的立場。然而,朝鮮進行第四次核爆后,美國強勢推行“亞太再平衡”,逼迫韓國正式商討“薩德入韓”問題。2016年7月8日,美韓選擇在南海仲裁案發布前夕的特定時刻,正式宣布“薩德入韓”,并定于2017年底之前部署完成。給緊張的朝鮮半島南北關系火上澆油,朝鮮第五次核試爆隨之而起,半島地區緊張局勢呈現螺旋式上升態勢,東北亞和平與穩定遭到了進一步的破壞。[14]
根據軍事專家分析,“薩德入韓”并不能解除朝鮮對韓國的威脅,反而存在激怒朝鮮引發戰爭的危險。美國的戰略意圖則是借口防朝,實際對準中俄,韓國由此而被綁上美國的戰車。韓國明知中俄對此舉不會坐視不管,韓國將承擔嚴重后果,但仍在美國的壓力之下,屈從其戰略需求,不惜破壞東北亞戰略平衡,傷害其自身安全和國家主權。韓國從對美對華的平衡外交一度轉向倒向美國的失衡外交,是一個歷史的倒退。[15]
美韓決定公布后,首先給朝鮮發動第五次核爆試驗制造了極好借口,也在韓國內部引起極大分歧和爭端,韓國全國范圍內風起云涌的“倒樸”風潮,應與此事件有一定的關系。同時,經過20余年逐步發展成熟的中韓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由此而受到激烈沖擊,瞬間降溫,中國居民赴韓旅游潮降至冰點,風行二十年的韓流也被中國民眾拋棄,出現了令人痛心的可悲局面。
“薩德入韓”已成為影響東北亞國際關系和安全平衡的重大問題。“薩德入韓”嚴重危害中俄戰略安全利益,兩國聯手應對,但在應對方法上有所區別。俄羅斯對于美國在俄羅斯周邊國家部署反導系統的行徑,有著長久而深刻的體驗和認知。蘇聯解體后,繼起的俄羅斯一度曾倒向西方,希望與之建立良好關系,但遭遇美國與歐盟的不斷阻撓和遏制,其重要手段就是在鄰近俄羅斯的東歐鄰國部署反導系統,而且步步進逼,最終逼近烏克蘭,威脅俄羅斯核心地區,激起俄羅斯絕地反擊,斷然合并克里米亞,策動烏克蘭事件。美國聯合歐洲盟國對俄羅斯實行經濟制裁,迄今未停,美俄關系空前緊張。俄羅斯從自己的切膚之痛中深刻認識美國的邪惡用心,美國在遠東部署反導系統是其蓄謀已久的戰略舉措,朝鮮核問題只是其借口。普京曾入木三分地指出:“即使朝鮮明天宣布將停止所有核試驗和導彈計劃,美國也會以其他某種借口來繼續建議導彈防御系統,或是根本無須任何借口。”[16]美國對于俄羅斯的反導系統設置已經基本實現合圍,而對于中國的反導系統設置,“薩德入韓”僅是開始。俄羅斯的切膚體驗和尖銳觀察應成為中國觀察“薩德入韓”問題的重要借鑒。中國決心將美韓實施“薩德入韓”視為美國軍事威脅和遏制中國的重要環節而予以堅決而不妥協的反對和實力制止。[17]
俄羅斯對于美國“薩德入韓”的應對有其不同于中國的特點。俄羅斯與韓國的經濟關系并不密切,在國民經濟中不占優勢,對韓國經濟制裁不具備條件,反會有損于自身利益。俄羅斯對于韓國只是苦口婆心的勸告,普京在接見韓國新總統特使宋永吉時明確表示:薩德無法防御朝鮮遠程火炮,軍事效用有限,單憑軍事手段無法解決問題,勸告韓國停止薩德部署,不要做損人又不利已的事情。[18]俄羅斯的強硬應對主要表現在軍事政治的戰略性主動出擊。俄羅斯在南千島群島的國后島和捉擇島部署岸基導彈系統“舞會”和“棱堡”,并稱“不排除”此舉“是對美國在亞洲部署反導系統的一種回應”。并表示將在南千島群島部署一個師的兵力,研究以該群島為基地組建太平洋艦隊。俄羅斯的應對強硬有力,可謂“一石數鳥”。其一是對美韓“薩德入韓”的嚴厲警告。南千島群島處在韓國和阿拉斯加之間,可成為應對美國、牽制日本、影響韓國的重要戰略地緣基地。其二是分化美日同盟,使日本成為“薩德入韓”的直接受害者。俄羅斯搶先使該地成為俄羅斯應對美國反導系統的軍事基地,使日本收回北方四島的戰略意圖遙遙無期,不能不引起美日分歧和沖突。其三是有利于俄羅斯處理對朝關系,俄羅斯堅持朝鮮半島無核化和贊同聯合國對朝經濟制裁決議,與朝鮮立場不同,但在反對“薩德入韓”問題上,與朝鮮利益一致,此舉可使其與朝鮮反薩德舉措遙相呼應,避免在俄羅斯參與對朝經濟制裁的情況下,朝俄關系的不穩定。其四,利用“薩德入韓”給予的機遇,強化俄羅斯在遠東的軍事存在,為其東方政策服務,奠定其遠東政治軍事戰略的基礎。普京強硬對抗美國”薩德入韓“的舉措為中國提供了有益的啟示。[19]
“薩德入韓”涉及中國國家安全和東北、華北地區建設的核心利益,中國以政治軍事應對措施為主,強力抵制薩德入韓可能對中國安全造成的危害,積極發展足以威脅和抵消薩德危害中國的軍事應對能力,呼應俄羅斯在千島群島的軍事部署,中俄聯手,形成需要時足以在瞬間毀滅薩德體系的應對能力,并運用政治施壓、軍事威懾、經濟制裁等綜合措施,在涉及美韓根本利益的重大問題上下手,迫使美國不得不與中俄實現利益交換,放棄“薩德入韓”的錯誤決定,特別是對韓國形成強大的政治和經濟壓力。[20]
韓國政府換屆后,文在寅政府對美、對華、對日、對朝政策發生重大調整,給中國制止美韓“薩德入韓”創造了機會。文在寅新政府的動向值得關注:一、明確堅定地宣布反對用戰爭方式解決朝核問題;二、低調應對朝核導發射,不將矛盾擴大,主張先制裁,后協商,對話解決問題;三、不損害國際制裁大局,靈活推動韓朝民間交流;四、若朝不再進行核導挑釁,愿無條件進行首腦會談;五、若朝“核凍結”,可暫停美韓軍演,建立互信;六、呼吁朝韓鐵路連接,額外補償開城工業園區韓資企業,準備朝韓大規模經濟合作。[21]其基本思路繼承了金大中、盧武鉉的“進步派”政治路線,而區別于李明博、樸槿惠的“保守派”政治路線。文在寅在反對以戰爭方式解決朝核問題以及韓朝對話等方面與中國有較多的共識。
隨著韓國國內反對“薩德入韓”浪潮的高漲,美韓分歧和矛盾的發展,中韓經濟發展和共同應對朝核問題的需求上升,加上韓國新總統實施對華新方針,韓國新政府終于提出“三不一限”方針,表明韓國不加入美國反導系統,美日韓安全合作不會成三方軍事同盟,不考慮追加部署薩德系統,對現有薩德系統的使用進行限制,再次表現出在中美間保持平衡的趨勢。中韓在“薩德入韓”問題上達成的共識,既是中國堅持斗爭的產物,也應該是中美交涉和美韓交涉達成的妥協。可以肯定,沒有美國的同意,韓國不可能單獨對華作出如此表態。在此前提下,文在寅總統成功訪問中國,中韓關系開始步入正常發展的軌道。韓國有望回歸對美對華平衡的軌道,這符合中韓兩國長遠的國家利益,也有利于東北亞安全局勢的穩定和發展。眼下,朝鮮半島局勢走向和緩,失去了薩德在韓繼續存在的理由,中朝關系的密切也為中俄朝聯手反對“薩德入韓”創造了條件。
但“薩德入韓”問題并未從根本上得到解決,薩德防御體系仍未從韓國撤走;美國在中國周邊部署反導系統的戰略意圖依然存在,其利用各種機會分化、撕裂中國與韓國關系的戰略意圖也繼續存在,朝鮮半島局勢仍然處于不穩定的狀態。如果再起大的風浪和沖突,美國很可能會繼續強化“薩德入韓”,導致中韓關系、俄韓關系、中俄美關系再現狂風巨瀾。東北亞安全格局的維護還有待于中、美、俄、韓的共同努力,“走回頭路”將不利于東北亞各方的利益,但這種可能性依然存在。
東北亞安全格局中的日本是一個不安定的因素。就邊海沖突而言,日本與俄羅斯的“北方四島”爭執,與韓國的“獨島(竹島)”爭執,與中國的“釣魚島”和東海劃界爭執,都進入激烈交鋒期,沖突頻起,尤其是中日領土領海爭執成為影響兩國關系發展和東北亞安全的重要因素。同時,日本內政有“修憲”以及自衛隊軍隊化等諸多問題,引起周邊國家的擔憂和警惕。日本外交一直有美國介入,強化和擴大美日同盟功能,使日本成為美國制衡中國的馬前炮和沖鋒隊,更使日本在東北亞安全格局建設中成為一個負面的國家。中日關系也由此經歷了復雜而曲折的發展道路。
2010年,中國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經濟實力對比的變化,引起日本對于中國認知的變化,日本成為“中國威脅論”的主要鼓吹者,中日領土領海分歧也上升為戰略性競爭問題。同年,中日在釣魚島附近海域發生撞船事件,引發嚴重外交危機,兩國不僅在政府層面,而且在輿論層面尖銳對立。2012年,因日本政府“購買”釣魚島及其附屬的兩個島嶼,中日發生激烈對抗,雙邊關系惡化到邦交正常化以來的最低點。兩國國內都有人把對方視為地緣政治上的對手和軍事上的假想敵。近兩年來,雙方在安全領域的競爭和對立從釣魚島、東海劃界延伸到了與日本無直接關系的南海爭端,日本與美國聯合干預中國南海的挑釁性舉措進一步加劇了中日關系的緊張程度。
特朗普執政后,盡管日本急于拉近與美國的關系,試圖進一步強化美日同盟,甚至不惜獻媚討好于美國,但美日關系也同樣顯現出不變與變的雙重特征,不變的是強化美日同盟關系,制衡中國,仍然是美日亞洲政策的基本特征,有所變化的是美國退出“TPP”,高調鼓吹“美國第一”,損害日本國家利益,日本的精英階層感到美國越來越不靠譜,全力依傍美國的風險日益增大,導致日本開始調整對華政策。日本學者細谷雄一發文主張:“日本就在‘后退中的‘海洋國家聯合(英、美等)和新興的‘大陸國家聯合(中俄印)之間發揮調和作用。”[22]改弦更張對華關系,成為日本外交的新動向,中日安全沖突呈現下降趨勢。
2017年中日關系呈現改善的勢頭,雙方都展現出改善關系的意愿,互動有所增加。張沱生分析中日關系走向平靜,體現在五個方面:第一,東海比較平靜;第二,歷史問題比較平靜;第三,臺灣問題沒有成為新摩擦點;第四,經貿關系持續改善;第五,雙方保持了較好的對話,氣氛向好。[23]2017年5月,對中國“一帶一路”倡議一直持消極對抗態度的日本安倍政府派遣自民黨重量級政治家二階俊博干事長訪問北京,參加中國主辦的“一帶一路”高峰論壇,明確表示日本將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這是中日關系發生變化的標志性事件之一。[24]隨后,日本安倍首相出人意料地親率政府要員出席中國駐日大使館舉辦的紀念中日邦交正常化40周年活動。接著,盛況空前的日本經濟大型訪華團來中國談合作。兩國政府在上海召開“高級別海洋事務磋商”,就建立“海空聯絡機制”基本達成共識,該機制規定日本自衛隊和中國軍隊接近時的聯絡方式等。[25]為了避免雙方沖突升級,日本沖繩縣石垣市市長表示,暫不向市議會例行會議提交原定在釣魚島及其附屬島嶼的地址中加入“尖閣”兩字的議案(現地名為“登野城”)。[26]6月和11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分別在德國漢堡G20峰會和越南峴港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期間舉行雙邊會晤,氣氛良好。兩國黨政要員各種形式的交流增多,民間交往擴大,兩國相互好感度有所回升。按照安倍的設想,2018年將恢復中斷的中日韓政府首腦會談,會議擬在輪值國日本舉行,并在年內實現本人訪華和習主席訪問日本,推動中日關系的根本好轉。[27]
然而,從深層次觀察,中日爭端問題并未得到解決,深層矛盾亦沒有從根本上緩解,兩國之間在印太和東北亞的戰略角力仍在向縱深發展。釣魚島爭端問題仍然是中日爭執的焦點和難點,未來還需要雙方通過實際行動妥善管控。
第一,中日政治體制和價值觀念取向截然不同,安全保障立場不同,應對朝鮮核開發問題差異明顯。“以日美同盟為基軸,同時以經濟為主與中國進行合作,日本可以選擇的道路有限”,日本要“真實看待仍在發展變化中的中國很難”,“如果不能培養從戰略層面進行分析的冷靜眼光,就不能瞻望未來”,也就不能“再次構筑無愧于互惠名稱的伙伴關系”。[28]
第二,日本并未從根本上拋棄“中國威脅論”,日本仍然將中國認知為對日本生存和發展的“威脅”。2017年8月,日本政府發表的2017年版《防衛白皮書》,涉華部分篇幅長達34頁,強烈指責、肆意歪曲中國常規軍事活動和正當國防建設,稱中國海軍活動呈“擴大化傾向”,對包括日本在內的地區乃至國際社會安全環境造成影響,“令人強烈擔憂”。
第三,中日釣魚島爭端對峙仍未緩解。2017年2月,安倍訪美,與特朗普會談并發表聯合聲明,再次確認《美日安保條約》第五條適用于釣魚島。8月,美日外長防長“2+2”會談后發表聯合聲明,再次重申《美日安保條約》第五條適用于釣魚島,宣稱日美反對任何意圖損害日本對該列島施政權的任何單方行動。將美日軍事同盟引入中日領土和領海爭端,仍然是日本對付中日邊海爭端的既定國策。針對日方動作,中方堅決維護領土主權與海洋權益,2017年,共計在釣魚島海域巡航執法28次。[29]
第四,日本的軍事安全政策繼續以中國為假想敵。日本以中國軍力發展為參照,優先發展海上及空中作戰力量,重視部隊的快速部署能力,促進陸上作戰力量快反化、兩棲化。以反對朝鮮核導開發為由,意在防備中國。日本自衛隊戰機與美國空中核打擊力量在日本海上空進行聯合演練。美國可攜帶核武器的B-52轟炸機與日本航空自衛隊小松基地第6航空團F-15戰機在日本海上空會合,組隊飛行,實施訓練。[30]2017年12月19日,日本內閣會議正式決定從美國引進兩套陸基“宙斯盾”反導系統,部署在秋田縣和山口縣,加入了美國主導的反導系統,鋒芒所向,不言自明。自2012年底安倍再次執政以來,日本年度防衛預算實現六連增,創造歷史最高記錄。
第五,日本積極倡導、推動“印太戰略”,以“反制與對沖”“一帶一路”。2016年8月,安倍提出“印太戰略”構想,先后向印度、英國、澳大利亞、印尼、越南等多個國家領導人推銷,試圖共建“自由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地區。2017年9月,安倍訪問印度,雙方同意強化防務對話,將海軍馬拉巴爾軍演擴大到維和行動、反恐等領域,并計劃在2018年進行陸軍聯合軍演。日本是謀劃、倡導、推行美日印澳“印太”四國同盟,制衡中國的主要國家。“所謂‘印太戰略是企圖在更大的海空域、并利用原來一直存在的‘菱形——美日印澳聯盟,‘弧形延伸至中亞乃至歐洲的‘自由繁榮之弧的多重網絡,把中國套牢與封死。”[31]同時,美國退出“TPP”之后,日本主導建立沒有美國參加的“CPTPP”,形成了一個新的亞太地區經濟合作機構,與“印太戰略”相配套,企圖主導包括未來東北亞在內的印太地區,抗衡中國的“一帶一路”建設,將成為東北亞的又一亂源。
中日兩國雖然都展示出改善雙邊關系的愿望,并已有所表現,但兩國的固有問題、難題以及變數仍然嚴重存在,走出困境的難度依然很大。兩國恢復發展戰略互惠關系,既是東北亞安全形成良好格局的緊迫需要,也將有利于中日兩國的根本國家利益,需要兩國政府和國人付出艱苦的努力。楊伯江撰文強調四點:第一,需要對中日關系的現狀及走勢作出綜合、準確評估,既正確認識關系改善的歷史性機遇,又不能對之估計過高,須將改善中日關系的意愿更多地落實到具體政策和行動當中;第二,中日關系的特殊復雜性,決定了實現兩國關系改善發展的路徑選擇與方案設計要具有針對性和可操作性,需要量身打造,其中擴大務實合作是關鍵環節;第三,“一帶一路”倡議為中日深化務實合作提供了絕好的新舞臺、試驗場,兩國在產業升級、環境保護、第三方市場等諸多方面存在著廣闊的合作空間;第四,為克服互信缺失,實現有效溝通,中日往來需要從“國交”向“社交”深化拓展,中日關系歸根結底“根基在民間,中日關系前途掌握在兩國人民手里”。[32]
黃平撰文指出:“我們又走到了一個新時代的門口,把狄更斯的老話換個順序說: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愚昧的年頭,也是智慧的年頭;這是懷疑的時期,也是信仰的時期;這是黑暗的季節,也是光明的季節;這是失望的冬天,也是希望的春天。”[33]對于2018年的東北亞安全形勢走向,這是一個生動的寫照。
筆者的基本觀點是,特朗普時代東北亞安全格局的雙重性并沒有改變,但不變中有變,變中有不變。特朗普入主白宮,其“另類”的美國總統身份和“出格”的施政舉措,給東北亞帶來了諸多“不確定性”,但“不確定性”中亦有美國追求繼續獨霸世界、主導東北亞的“確定性”。中共十九大所清晰擘畫的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路線圖和兩步走的戰略大政,將是中國應對東北亞變局的指導方針,中國的總體目標應是做大做強中國自身國力,遵循“合作共贏”基本思路,推動東北亞安全由“不確定性”逐步走向“確定性”,建設東北亞命運共同體。
首先,“做大做強”中國自身是建設東北亞安全格局的根本措施。從目前至2035年,中國處于穩步走向小康社會和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重要歷史階段。東北亞安全格局的雙重性是由中美不對等的實力地位形成的。美國實力雖有所衰退,但仍然是世界上最強大最有影響力的國家,仍然主導現行國際體系和國際規則。中國處于從第二大經濟體穩步邁向第一經濟體的歷史發展過程之中,將強未強,中國的發展仍將主要在以美國為主導的國際體系和國際規則范圍之內進行。“做大做強”中國自身,包括提升政治、軍事、經濟、文化諸方面的綜合國力,是中國現階段的主要歷史性任務。東北亞是中國主要發揮影響力的地區,中國不能企圖一下子解決東北亞所有的爭端問題,更不能給世人造成中國在東北亞急于要取代美國的印象。從長遠的歷史視角觀察,時間和機會優勢都在中國一邊。中國與東北亞國家的爭端問題,目前宜擇機進取,不宜急于求成,有些問題留待中國更強大時和東北亞命運共同體取得重要進展時,再以合理方式解決,效果可能會更好。[34]
其次,推行大國協調合作是穩定東北亞安全大局的戰略重點。中共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推進大國協調和合作,構建總體穩定、均衡發展的大國關系框架”,這不僅是中國積極發展全球伙伴關系網,建設新型大國關系的指導方針,而且也將成為中國按照親誠惠容理念深化與東北亞國家關系的必要前提和關鍵所在。[35]中國超規格熱情接待美國總統特朗普訪華,積極推進了兩國經貿合作,達成2500億美元以上的經貿大單,是雙方互利共贏的成功之舉,使兩國關系協調合作有所推進。然而,亮麗的商業訂單并沒有解決中美貿易失衡的根本問題,兩國在朝核問題、“薩德入韓”問題、釣魚島問題上的分歧也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美國要擠壓、阻撓、制衡中國崛起的基本戰略沒有變化。中國能否實現東北亞地區的和平穩定,在很大程度上將取決于中國能否實現與美國協調和合作,構建總體穩定、均衡發展的中美關系框架,避免“新冷戰危險”重降東北亞地區。[36]中國需要有正確的頂層設計和更多的應對方案。應淡定、沉著、冷靜判斷美國是阻礙中國崛起的主要國家,中美是實現東北亞和平穩定大格局的關鍵國家。雙方都要重視和尊重各自的重大戰略關切,控制和避免雙方內在結構性矛盾的擴張和破裂,擴大雙方“兼容共存”和合作共贏的空間。實現東北亞安全的平衡格局,有利于兩個大國的長遠利益。[37]
第三,深化與“中間國家”密切關系是實現東北亞和平穩定大局的基本內容。筆者曾撰文提出在中國周邊已經出現了新的“三個世界”架構:中美各為一極,其間存在許多“中間國家”。這些國家的自身國家利益決定其基本立場將是在中美之間尋求“平衡”,一般不會或不會永遠在中美之間做“非此即彼”的選擇,這與冷戰時代有重要區別。爭取更多的中間國家站在自己一邊,或更多地傾向自己,成為中美兩國博弈的重要內容。美國歷屆政府都在東北亞推行分化、挑撥、撕裂中國與東北亞國家關系的政策,[38]如利用中日釣魚島爭端等分裂中日關系,利用“薩德入韓”將處于發展高峰期的中韓關系顛覆谷底,利用朝核問題,力圖使美朝沖突與對抗轉化為中朝分歧甚至對抗等。為此,中國有必要從戰略層面關注和研討如何深化與東北亞“中間國家”密切關系問題。中國應破除和瓦解美國對于中國和東北亞國家的分化和分裂政策,按照親誠惠容理念,以鄰為善,以鄰為伴,深化與所有東北亞國家的友好關系,使他們更多地不僅在經濟上,也在安全上與中國實現合作共贏,是中國的重大戰略利益所在。中國應理解、接受和正確對待“中間國家”在中美間實行平衡政策。冷戰時期那種非此即彼、劃線站隊式對待中間國家的態度已經過時。中國應以包容的態度爭取與東北亞的中間國家建立友好關系。對于與中國有爭議的國家,爭取它們在中美間中立平衡,符合中國的長遠利益。[39]
第四,推動“一帶一路”建設是實現東北亞安全合作的重要平臺和路徑。中共十九大以后,務實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將成為中國實現“堅持和平發展道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外交大戰略和向東北亞地區混合投射硬實力和軟實力的最佳模式。目前,國家層面設計的“一帶一路”倡議通過的五個發展方向和六條經濟走廊共同構建“一帶一路”建設大框架,并沒有包括東北亞地區。[40]東北亞地區是“一帶”與“一路”的連接處和結合部,無論對于亞洲地緣政治安全,還是對于中國周邊經濟安全合作,都極為重要,是“一帶一路”建設不能回避的地區。為此,筆者不斷倡議建設“中朝韓日俄經濟走廊”或“東北亞經濟走廊”,實現中國周邊合作全覆蓋。尤其強調中日韓區域合作,推動韓國成為“一帶一路”沿線戰略支點國家,以中韓合作,推動中日、韓日以及中日韓合作,共建東北亞命運共同體建設。[41]2018年韓國平昌冬奧會、2020年日本東京奧運會、2022年北京—張家口冬奧會相繼在東北亞國家舉行,將為加強三國交流、擴大合作提供契機。同時,主張積極引導朝鮮加入“一帶一路”建設,中國提出“雙暫停”、無核化與和平機制“同時并舉”倡議,推動美朝韓重返“六方會談”或其他形式的對話,恢復磋商東北亞安全,不讓朝核問題成為干擾東北亞安全和”一帶一路”建設的障礙。[42]
第五,建設“命運共同體”是實現東北亞安全穩定的終極目標。十九大報告指出,“合作共贏”是中國處理周邊國家關系的基本指導思想,積極推動“命運共同體”建設,則是中國與周邊國家政治安全建設的基本目標。東北亞地區是一個事故頻發、國際關系錯綜復雜的地區,被稱為東方的“火藥桶”:美朝矛盾短期難以彌合,成為牽引東北亞安全形勢走向的主要驅動力和地區戰亂的爆發點;美俄中日環繞朝鮮半島問題,呈現錯綜復雜的競爭關系;中美戰略構架呈現常態性摩擦,直接影響東北亞地區安全局勢走向;中日韓三組矛盾交互對沖,涉及東北亞安全結構的穩定;中美俄關系構成東北亞又一戰略框架,亦對東北亞安全發生不容忽視的重要影響;朝鮮游離于國際社會之外,是東北亞安全構架急須解決的重大課題。面對如此復雜的東北亞局面,習近平提出的“合作共贏”“亞洲安全觀”等,是中國應對的最佳方案,并已逐步成為東北亞區域內大多數國家的共識。中國已經搭建了越來越多與東北亞國家分享發展機會的平臺,拓展了合作共贏的空間,并成為決定東北亞安全格局的核心力量和中流砥柱。經過中國與東北亞各國人民的共同努力,冷戰災難在東北亞重現的可能將可以避免,以“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安全”為主要特征的“亞洲安全觀”將得到全面的推行,從而在東北亞地區實現建設命運共同體的宏偉目標。[43]
注釋
[1]石源華:《中美兼容共存:東亞的核心政治架構》,《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15年10月下(總84期);《東亞政治安全格局的“冷戰化”危險》,《世界知識》,2016年第15期;《再議處于十安路的東亞政治安全格局》,《世界知識》,2016年第17期;《三議特朗普時代的東亞政治安全格局》,《世界知識》,2017年第15期。
[2]石源華:《三議特朗普時代的東亞政治安全格局》。
[3]石源華:《中國周邊外交的新問題和新思考》,祁懷高主編《中國周邊外交研究報告(2016~2017)》,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7年,第4~5頁。
[4]石源華:《大國協調合作與穩定周邊大局》,《世界知識》,2017年第23期。
[5]參見《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復旦大學發展研究院中文譯本。
[6]張沱生:《東北亞安全形勢》,在復旦大學“中國周邊外交論壇”演講,2017年12月20日。
[7]石源華:《朝鮮以超強硬應對美韓的強硬》,《世界知識》,2017年第24期。
[8]Stephen Collinson, "Trump's 'fire and fury' rhetoric met with defiance by Kim Jong Un", http://edition.cnn.com/2017/09/03/politics/ north-korea-trump-kim-jong-un-rhetoric/index.html.
[9]石源華:《“冬奧外交”前景取決于“雙暫停”能否實現》,《世界知識》,2018年第5期。
[10]據韓聯社2018年2月14日報道,韓國統一部長官趙明均當天主持韓朝交流合作推進協商會議,決定從韓朝合作基金中劃撥28.6億韓元(約合人民幣1676萬元),作為參加平昌冬奧的高級別代表團、藝術團、拉拉隊、跆拳道表演團訪韓期間的各種費用。
[11]韓國慶南大學極東問題研究所:《朝鮮半島和平的新起點》,IFES No.74。
[12]解決朝鮮半島問題的“中國方案”指:“三個原則”“三條底線”“兩個暫停”“雙軌并行”。參見石源華:《朝鮮半島和平之路與“中國方案”的歷史定位》,《世界知識》,2018年第7期。
[13]石源華:《為“韓國模式”點贊》,《世界知識》,2016年第1期。
[14][15]石源華:《“薩德”入韓與韓國的國家主權》,《世界知識》,2017年第5期。
[16][18]《普京強硬反“薩德”震動日韓》,《環球時報》,2017年6月3日,第8版。
[17]石源華:《普京強硬反制“薩德入韓”的重要啟示》,《世界知識》,2017年第13期。
[19][20]石源華:《普京強硬反制“薩德入韓”的重要啟示》,《世界知識》,2017年第13期。
[21]石源華:《金正恩以超強硬應對美國的強硬政策》,《世界知識》,2017年第24期。
[22]凌星光:《安倍被迫搞平衡外交為哪般》,《環球時報》,2017年4月28日,第14版。
[23]張沱生:《東北亞安全形勢》。
[24]社評:《日本的對華態度正在奧妙變化》,《環球時報》,2017年5月17日,第14版。
[25]《獨家:日中就東海“海空聯絡機制”草案基本達成共識》,共同網,2017年12月6日,https://china.kyodonews.net/news/2017/12/628a9537e315.html。
[26]《石垣市長稱推遲提交尖閣行政區劃更名議案》,共同網,2017年12月12日,https://china.kyodonews.net/news/2017/12/ef4bc3c7d0ff.html。
[27]《安倍施政演說向中國“靠攏”》,《參考消息》,2016年1月24日,第16版。
[28]《日對華合作基礎是客觀看中國》,《參考消息》,2017年12月27日,第16版。
[29]國家海洋局官網:《中國海警艦船編隊在我釣魚島海域巡航》,2017年12月24日,http://www.soa.gov.cn/xw/hyyw_90/201712/t20171224_59725.html。
[30]《日政府首次披露美戰略轟炸機與日戰機合訓》,人民網援引日本《朝日新聞》2017年11月19日報道,http://world.people.com.cn/n1/2017/1120/c1002-29656012.html,2017年11月20日。
[31]胡令遠:《日本:“安倍一強“下的二元與轉圜》,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編:《迷茫與進取——復旦國際戰略報告2017》,2018年1月發布。
[32]楊伯江:《中日關系的動態與前瞻》,復旦大學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研究中心編:《第七屆中國南邊外交研討會論文集(2017年11月14~15日)》。
[33]黃平:《不確定年代里的確定性尋求》,《當代世界》,2017年第2期。
[34]石源華:《中國周邊外交的新問題和新思考》。
[35]石源華:《大國協調合作與穩定周邊大局》。
[36][37]石源華:《“薩德”入韓與韓國的國家主權》。
[38]石源華:《中國周邊已經出現新的“三個世界”架構》,《世界知識》,2017年第15期。
[39]石源華:《從戰略層面深化與“中間國家”的密切關系》,《世界知識》,2018年第3期。
[40]參見2015年3月28日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外交部、商務部聯合發布的《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五個發展方向是:“絲綢之路經濟帶”重點暢通中國經中亞、俄羅斯至歐洲(波羅的海)的發展方向;中國經中亞、西亞至波斯灣、地中海的發展方向;中國至東南亞、南亞、印度洋的發展方向;“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重點暢通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印度洋,延伸至的歐洲發展方向;從中國沿海港口過南海到南太平洋的發展方向。據此據此形成的六條經濟走廊是:中俄蒙經濟走廊、新亞歐大陸橋經濟走廊、中國—中亞—西亞經濟走廊、中巴經濟走廊、孟中印緬經濟走廊、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
[41][42]石源華:《“一帶一路”與中國周邊合作全覆蓋》,《中國周邊外交學刊》,2015年第2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
[43]石源華:《中共十八大以來中國周邊外交研究報告》,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30~32頁。
責 編/樊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