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O要熬過艱難時光

梅新育

毫無疑問，世貿組織（WTO）當前正處于艱難時世，也許是其前身關貿總協定誕生以來最艱難的時光：

2001年大張旗鼓啟動的多哈回合按計劃本應于2005年1月1日之前結束談判，卻直到2013年才以“巴厘一攬子協定”實現成果“零的突破”，隨后又停滯不前；形形色色的區域經貿協定取代世貿組織成為經濟一體化進展的主要平臺，如此等等。這些本來已令世貿組織為之困擾了十余年，特朗普上臺以來，對關貿總協定/世貿組織誕生與發展影響力最大的美國，全面采取在多邊體系之外自行其是的“藍水”外交戰略，世貿組織的困境隨之進一步顯著加深，不僅只能坐視美國踐踏自己作為世貿組織成員方的承諾，一再憑借國內法單方面發動貿易爭端，而且連世貿組織最有權威的機構——爭端解決機制，也因美國蓄意拖延批準新大法官就任而在事實上癱瘓。

面對困境，世貿組織何去何從？首先恐怕要認識到當前的困境很可能要延續相當一段時間。特朗普執政下的美國對國際事務采取全面的戰略收縮，盡可能推卸國際責任，美國聯邦政府各部門財政預算中涉及國際事務的部分普遍大幅壓縮，而這一策略在美國國內有著相當廣泛的民意支持。由于美國目前的綜合國力仍然較大幅度領先于其他各國，即使中國目前扮演了事實上的自由貿易旗手，也不可能替代昔日美國積極主動引領貿易自由化進程的全部職能。

承認當前艱難時光的持久性，不等于只是坐等而無所作為，更不等于要對世貿組織喪失信心。在當前情況下，既然那種大規模的、囊括各個領域的“回合”一時難以全面重啟，那么，選擇一些相對容易達成共識的特定領域，分別開展特定主題的談判，也許是個可行的策略。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一個個較小的協定積累起來，最終同樣能夠達成大規模協定的效果。

同時，世貿組織成員方也需要從此前多哈回合停滯不前等事務中汲取教訓，減少向世貿組織各類協定中注入政治性內容，不管打著多么堂皇的旗號。世貿組織醞釀中的各項協定，都應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歸根結底，世貿組織還是要靠有助于提高全球貿易的效率而吸引成員方，證實自身價值。

為了讓世貿組織重獲活力，世貿組織其他成員方有必要作出努力，讓這個多邊組織擺脫美國道德風險的綁架。首要的可能是重新審視《馬拉喀什建立世界貿易組織協定》第九條“決策”，適度修訂“協商一致”原則，更多地通過投票決定事項，這樣，可以讓幾乎停擺的爭端解決機制等重新活動起來。

從長期看，我們應當相信，美國自以為搞貿易保護主義對自己有利的想法遲早是要碰大釘子的，而它付出足夠代價之日，也就是回頭之時。君不見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美國是推動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升級的頭號主力，通過了毀滅性的《斯穆特-霍利關稅法》，二戰之后它卻成為推動建立多邊貿易體系的主力？我們對客觀經濟規律的威力應當保持信心。只是，時間不等人，未來山姆大叔回頭之時，它未必能夠重新獲得本國目前在全球多邊貿易體系中的影響力了。▲

（作者是商務部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