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導演于1993年拍攝了《喜宴》這部電影。影片從中西兩方對待同性戀問題的態度上展現了中西方對待婚姻的不同看法,中西方婚姻觀的差異在這部影片中展現得十分明顯。
影片中的男主角高偉同是一位事業有成的年輕人,他和他的同性戀人一起居住在美國紐約。他的戀人是一位叫賽門的美國男子,他選擇最簡單最單純的愛情,不在乎別人異樣的眼光。高偉同的父親母親是非常典型的中國傳統父母,在他們的思想觀念中,兒子選擇的婚姻必須是門當戶對,并且要承擔家族傳宗接代的重擔。但是高偉同在國內的父母并不知道他們的兒子是一位同性戀者,而且還有一位交往已久的同性戀人。高偉同的父母一直都在催促他快點結婚生子,好為高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面對父母的迫切的期望,高偉同總是找各種借口推脫,實際上,真正的原因是因為他是一個同性戀者。他深知對于中國的傳統文化和父母的思想觀念而言,同性戀是不被認可和接受的。高偉同為這件事感到困惑煩惱,對于父母,他希望自己能盡兒子的職責讓父母滿意,但是又害怕父母不接受他是一位同性戀者。恰巧高偉同的租戶是一位非法移民的大陸女孩顧葳葳,一直夢想獲得綠卡,繼續留美學習西方藝術文化。于是高偉同的愛人賽門,想到一個解除危機的辦法,讓高偉同和顧葳葳結婚。這樣既可以實現高偉同父母期盼已久的愿望,又可以滿足顧葳葳拿到綠卡的要求,而且賽門還能與高偉同保持戀人同居的關系。高偉同、賽門和顧葳葳都同意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于是高偉同的父母為兒子操辦結婚喜事趕來美國,但這個看似完美的計劃卻引來了一系列復雜的事情。兩代人所代表的中西方對婚姻的觀念差異在一個熱鬧的中式喜宴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
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婚禮的最大特點就應該是熱鬧和喜慶。婚禮需要大擺酒席,宴請親朋好友,做好面子功夫才算是一個完美的婚禮。而在西方人的觀念中,他們認為婚禮不需要拘泥于形式和排場,西方人信奉主,新人在莊嚴的教堂里和神父的見證下,宣誓對感情忠貞,互相交換婚戒,得到主的祝福。主人公高偉同和顧葳葳注冊結婚后,他的母親說:“為了專門給你們操持好婚事,我們在臺灣收了三萬多禮金,你這態度,我怎么和別人交代。”偉同答道:“我結婚并不是為了給別人有個交代。”高偉同和母親的對話將中西方婚禮的差異表現得十分明顯了,西式婚禮的自我與中式婚禮的面子問題。在高偉同父母的強烈要求下,他們舉辦了一個隆重的中式婚禮,宴請了他們在美國認識的所有華人親朋好友,無論遠近親疏,大家歡聚一堂,吃喝玩樂。在他們舉行完中式婚禮儀式后,還要接受眾人為他們準備的婚俗節目。
相對于中式婚禮繁瑣的儀式和眾多的禮節而言,西式婚禮既簡單自由又展現個人意志。中國的婚姻并不是只由夫妻雙方兩個人能決定的事情了,而是需要綜合三個家庭來決定的事情。男方家庭和女方家庭還有男女結婚后自己的小家庭,大多數家庭的婚姻到最后都是為了維護這三個家。但西方的婚姻生活主要是夫妻雙方兩個人互相決定,而并不是要給別人看的,幸福是由兩個人自己決定。
中國人的傳統婚姻觀念是受到了儒家思想的影響,具有強烈的封建文化色彩。中國人認為男女結婚的目的就是為家族傳宗接代、添丁加口、延續家族香火,如,孟子說過:“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在中國人的思想觀念里,愛情是小事,結婚不是男女雙方兩個人事情,而是男女雙方兩個家庭的大事。中國認為婚姻大多數是為了完成家庭的一種義務,完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種婚姻觀念甚至得到中國人深刻的文化認同。電影中,高偉同父母來美國參加兒子偉同的婚禮,高偉同和顧葳葳到機場接機,高母問高父覺得兒媳顧葳葳怎么樣,高偉同的父親只評價了一句“好,能生能養”,高母本意是想問高父覺得顧葳葳氣質人品如何,而在高父眼里,這個兒媳其他的一切都不用管,只要能生孩子就行,仿佛顧葳葳僅僅只是給高家傳宗接代的。
西方的婚姻倫理觀念主要是基于希臘文化和希伯萊文化的交融之上,由此發展到現代的自由戀愛倫理觀。西方的人們認為婚姻是屬于他們個人的私事,是個人的愛情和自我權利選擇的結果。西方國家的婚姻是根據結婚男女自我內心的真實的感覺所去選擇的,展現了一個人的自由意志。男女從相遇相知相戀到結婚,都是兩情相悅,心甘情愿將自己交與對方,在相互承諾的婚姻下共建家庭。他們在選擇伴侶的結婚的時候,看中的是雙方有沒有感情,而不是和家庭利益或者感情以外的任何因素。他們是因為相愛才結婚,婚姻最終的目的是為了雙方可以在一起相伴相守,更美好的生活。影片中,賽門為了自己和愛人的幸福,寧愿委屈自己不要和高偉同的夫妻名分,也要留在高偉同身邊,和他一起相伴相守。
整部影片所體現中西婚姻觀差異的產生不僅僅是受中西方社會發展的影響,更多地是由中西方各自所處的文化環境背景所決定的,要從中西方宏觀的文化背景下來討論。
中國是典型的農耕民族,農耕生存方式的要求生產者具有相對的穩定性。這種生存方式所孕育的民族特點是順其自然,集中統一。從農耕文化中建立的婚姻觀服從、重禮、顧家等特點。這一點從中國的婚禮儀式和目的上得到充分的體現。中國婚姻要求兒女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兒女個人的婚姻問題已經不是兒女自己的問題,而上升到整個家族的問題。婚禮來賓從婚禮熱鬧程度來衡量舉行婚禮的家庭的禮節程度;婚禮舉辦得越是熱鬧越是隆重就表示這個家族越氣派越有面子,這段婚姻會越幸福越長久;兒女結婚的目的就是為整個家族傳宗接代。中國人的傳統家庭倫理觀是基于整個家族之上的,這充分體現出中國人的集體主義。在集體主義文化中,個人作為一個家庭的成員之一,需要承擔起整個家庭的責任,無論從哪個方面,個人的榮譽就是整個家庭的榮譽。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孝文化大于天,盡孝就是整個民族的美德,和個人的道德品質掛鉤。而在一個中國家庭中,盡孝則意味著尊敬長輩,無論長輩的意志是否符合人性,做兒女的都要對長輩的遵囑言聽計從。影片中男主角高偉同的父親病重的時候,支撐他老人家活下來的動力并非對生命原始的渴望,而是擔心自己的兒子還沒有完成延續高家香火的重任。對于肩負重任的高偉同來說,他不敢違背父母之命,雖然內心十分不認可這場鬧劇,但是為了完成傳宗接代的重任,還是加入到了其中。
而西方文化起源于古希臘文化中,依靠海洋的自然優勢而發展商業的生存方式,這種生存方式所孕育的民族特點是開放、流動、個人,從這種文化中建立的婚姻觀必然是自由、外向的。就如西方自由簡潔的婚禮,男女雙方在主的祝福下宣誓登記結婚,兩個人的內心感情就代表了整個婚姻的幸福。西方人的家庭倫理觀來自于西方文化中的個人主義,一切以他們自身個人為主。在西方國家,父母和子女之間很少會相互管束制約,當子女成年后,父母不會干涉子女的個人生活,也不會因為子女的生活影響到自己。影片中的賽門沒有和父母生活在同一個地方,父母也沒有干涉他的個人生活,他沒有顧慮,不在乎他人的眼光,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自由生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中西方婚姻觀念差異的根本原因是由于中西方文化的差異性。從因果關系的邏輯性來看,主要包括中西方歷史發展過程中所形成的價值觀、社會關系以及道德標準等。中西方婚姻觀的差異也只是中西方文化差異的一個方面,在經濟全球化發展的趨勢下,中西方有利益接觸時,必然會產生文化上的交集。從中西方文化的差異中,增進中西雙方的了解,尊重雙方的文化習俗,從而進行更有效的文化交流,獲得更好的交際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