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官臉譜藝術變遷漫話

◎呂承堅

（福建藝術職業學院 福建 福州 350100）

臉譜，是中國傳統戲曲演員臉上的繪畫，是傳統戲曲演員面部化妝的一種程式。演出時，演員在面部畫出富于夸張的、給人以強烈視覺沖擊的象征性圖形，把劇中人物的身份、性格與相關的傳統元素結合，直接描繪在臉部，既顯示劇中人物的性格和特征，又稱為中國戲曲藝術的特色之一。數百年來，經歷代藝術家的不斷加工、提高，逐步形成一種規范化的相對固定譜式。

一、王靈官的起源

靈官，是道教最崇奉的護法尊神，道教廣設護法尊神，有五百靈官之說。王靈官是五百靈官之首，號稱“都天大靈官”，又稱“火車靈官王元帥”，全稱“先天首將赤心護道三五火車王天君威靈顯化天尊”。王靈官本名王惡，后因薩祖師改名王善，相傳是河南鹿邑縣前尹王人。成神后，玉皇大帝賜他慧眼金鞭，專司天上、人間糾察之職，還司掌收瘟攝毒。因其法力高強，還被稱為雷神、火神、降魔之神。作為道教的第一護法鎮山神將，他與韋馱在佛教中的地位一樣重要。王靈官常駐道教宮觀的第一座殿（靈官殿），赤面髯須，金甲紅袍，左手持火輪，右手執鋼鞭，形象極其威武勇猛。他還和二郎神一樣，長著三只眼睛，其額上火眼金睛，能辨識真偽。三目怒視，察看善惡，可謂“三眼能觀天下事，一鞭驚醒世間人”。舉凡道教徒朝拜宮觀，進山門后首先朝拜王靈官，故民間流傳有“上山不上山，先拜王靈官”的俗語，以表達對王靈官的崇敬。

從宋元到明清，道教科儀由單純在戲曲舞臺上作插入性表演，進而發展為戲劇性表演，從而形成具有道教儀式步法、手法和特技表演等意味的戲曲舞蹈程式。隨著道教科儀程式的影響，舞臺上的神話人物也在不斷地變化定位，從而也影響了臉譜的變化。王靈官臉譜的變化，便是典型的一例。

二、王靈官臉譜的演變

圖1

圖1是陜西社火中的王靈官臉譜，上為紅色，下為黑色，中間由白色分開[1]。從其外形分析，它雖不能算是最早的譜式，卻是社火臉譜發展中某一階段的造型。臉譜的眉、眼向上，帶有“窩窩眼”之意，“窩窩眼”是“一種較為獨特的類型，它形式是一只正面展開的蝴蝶，突出的眉弓與下眼臉，適合于表演那些雖然勇猛，但性格更為暴躁的武將，如王彥章”。窩窩眼強調了眉弓和眼角，眼睛與鼻子融為一體，在強調威猛的同時，把視覺引向天眼，天眼的外形十分美麗，線條柔和，與腦門的紅色配合，大有陰陽交合之意，整個臉譜的寓意在上為天下為地的同時，又在腦門天眼中構成陰陽之象，具有深刻的含義。圖2是陜西社火臉譜中的又一副王靈官，這里的王靈官，不以“兇”神出現，而是帶有“生殖”神的意象化身，或許是在春天敬神中使用的一種譜式。臉譜中向上的眉眼之間，天眼和鼻子連為一體，這是在窩窩眼的基礎上帶有雌雄眼的風格，但立意與雌雄眼不同。可以看出，這一臉譜的創作，對王靈官的定位有了變化，與“兇悍、奸險、殘暴”的王靈官，有著本質上的不同。臉譜的色彩以紅色為主，變形的點多以單數出現，雖然陰陽交合的意象還存在，但是天眼的造型，強調了王靈官的智慧，這是王靈官臉譜變化在社火發展過程中留下的一個痕跡。

圖2

圖3中的王靈官臉譜，底色由紅和赭色組成，上半部除天眼內均以直線出現。下半部以對稱的形組成，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在底色的襯托中，加深了立體感。點、線力度較強，并各以“三”的奇數出現，如額頭對稱的三條赭色線條，豎起的眉下方三個黑點，兩頰勾畫了近似封閉的圓形。這一副臉譜，能讓我們感受到早期社火與儀式中對王靈官的一種新表達，將王靈官作為智慧型天神來刻畫。尤其重要的是，這里的天眼以明確的“鳳眼”出現，其外形隔著白?與黑線，在不遠處又以灰色線勾繪，形成v形。這是王靈官無邊的法力神通，在天眼中進一步得到強調的表現。這種強調在地方戲曲臉譜中越來越明確。從圖一到圖三的變化中，我們可以看到王靈官定位和演變的過程，從天地陰陽交合的過程，到具有威猛的品質，最后為我們展現了一個正直勇敢而又充滿智慧的道教護法神形象。

圖3

圖4與圖5均為地方戲曲臉譜，底色不盡相同，譜式也不同，但天眼依然明確。從色彩組合分析，還介于人神之間，雖然與傳統形象若有不同，但從中可以看出王靈官臉譜基本上是以“兇”神的出現，更多地強調了“威嚴”，而且有的臉譜是借用他人的譜式進行處理。我們還可以看出，在儀式和戲曲發展的某個階段，王靈官還是以神為主角，一旦進入戲曲之后，王靈官就開始走向共性化了，正如《四川舞臺美術》一書中所介紹：“川劇傳統神話劇目中，‘靈官’是常見的角色，但都不很重要，他的臉譜由金、黑、紅、白四色組成，額和臉膛為金色，勾繪‘黑豹眼’‘火熖眉’，印堂勾繪‘火焰紋’，額上畫慧眼掛紅扎，插紅耳發，露獠牙，金色和慧眼在迷信傳說中象征神的靈氣，火焰眉赤發，紅髯象征靈官衛道護法的三味真火，任何神話之中的靈官，都是用這個臉譜。”[2]

圖4

圖5

圖6是另一副地方戲曲臉譜，從中我們可以看出，此時的王靈官臉譜的發展已經走出宗教儀式、教條的框架，發展出另外一條道路，僅留下宗教儀式的些許痕跡。在京劇定型之后，王靈官臉譜（圖7）便均以紅色整臉出現，其臉部肌肉以線的形式勾畫，雖然還存留鳳眼的痕跡，但除了天眼之外，與之配合的更主要是火紋或蝙蝠形。

圖6

圖7

可見，在地方戲曲發展的后期，王靈官臉譜所塑造的不是太明確的道教護法神形象，而著重于強調他們的共性。臉譜不但標志著每個人在社會生活的舞臺上擔任和扮演的角色，表明一個人的身份地位，而且也表明著一個人的歸屬，類似今天的“身份證”。臉譜藝術發展到今天，我們不僅從藝術形式上來歸納總結特點規律，其背后蘊含的文化內涵更值得關注。王靈官臉譜作為道家文化的傳統元素之一，不斷演變，形成獨特的藝術樣式。

作為一種戲曲表現的化妝藝術，王靈官臉譜的存在豐富了中國臉譜藝術的樣式和內涵，美與丑的和諧、形與神的兼備、對稱卻不單調的美構成了王靈官臉譜的一大特色。臉譜的五色則具有“寓褒貶，明善惡”的作用，而這是臉譜給觀眾的最直觀感受。

三、結語

戲曲臉譜藝術在當下的運用比較廣泛，諸如服裝、陶瓷、裝飾、藝術創作等，無論是工筆還是寫意，藝術家都有所涉獵。由此提出，今后是否可以將戲曲臉譜與顏色釉或粉古彩等裝飾相結合。我們要用現代人的眼光，以全新的視點審視臉譜藝術，真正去了解和認識這些元素符號的寓意，尋找傳統與現代的契合點，將臉譜元素應用到公共藝術的各個領域中，傳承臉譜文化并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