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莊稼地高,中間路低。西頭小牛莊,東頭的大牛莊都管這段路叫楠竹巷。我在小牛莊,人們說大牛莊就說楠竹巷那頭。我上學到了大牛莊,他們說小牛莊也說楠竹巷那頭。現在我在楠竹巷上頭的莊稼地里。我們三個人,山麻雀,還有階級兒子。階級兒子是大牛莊的,放學回家不用過楠竹巷。他跟我們一起在這里等紅英。
紅英已經瘋了。大炮老師讓她站在前面喊了兩次隊,也就是從一喊到二,又從那里喊回來,跟念書留級一樣,她就瘋了。走到哪里都一路哈哈。回家過楠竹巷也喊一二一,把屁股分作兩邊走,還讓她妹妹細紅照著走。細紅不走,就揪屁股揪臉。害得細紅跟我說:偉光,你快點把“三好”拿回去!她要當“三好”,不打死人才怪。
紅英可不這樣想。她說:你,你,你,你們三個誰也別想當“三好”。她說的第一個“你”就是我,第二個是牛階級,第三山麻雀。她把我放第一。山麻雀讀了一個一年級,二個二年級,他沒有拿“三好”。紅英讀了一個一年級,沒有去二年級,回過頭跟她妹妹一起讀一年級,兩姊妹一個也沒拿“三好”。我一進一年級就當“三好”,當了“三好”還不給她糖吃,她氣死了。山麻雀原來跟紅英站一邊的,現在不了。階級也是。現在都恨著紅英。她連“席”字都寫不好,新來的大炮老師連“毛”字都不管。不會做加法,不會做減法,老師干脆讓她喊一二一。一二一誰不會喊?問題是人家大炮老師不叫你喊,叫她喊。一個人能夠站到隊伍前頭喊一二一,離“三好”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