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印尼蘇島親國民黨華文報紙的發(fā)展及影響

王劉波 楊巧妮

印尼蘇島親國民黨報紙肇源于二戰(zhàn)之前，二戰(zhàn)前后，它們在國民黨海外黨部的領導下，從輿論上動員華人為祖籍國籌募資金，承擔了宣傳國民黨各種政策的政治任務，黨派利益濃厚，加劇了蘇島華社的分裂，擴大了蘇島華人群體間的隔閡。盡管如此，在時代變遷之下，蘇島親國民黨華文報紙促進了華人民族主義的覺醒，加強了蘇島華人與祖籍國之間的聯(lián)系，也為蘇島華人提供了可選擇的外部信息。

蘇門答臘島（簡稱蘇島）是印尼的第二大島嶼，也是印尼華人聚集最多的島嶼之一。蘇島華人與中國關系密切，自19世紀晚期以來，華僑陸續(xù)從中國沿海遷移至此，形成了以閩粵為主體的新客華人社會。20世紀在民族主義的刺激下，華人社會中先后出現(xiàn)了一批親國民黨的華文報紙。這些華文報紙以國家、民族至上為旗幟，在蘇島華人中宣傳國民黨政治主張，對國民黨爭取華人支持發(fā)揮了深遠影響，也對今天研究印尼華報的發(fā)展以及華人與中國的關系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一、20世紀前期蘇島國民黨宣傳媒介的產生

蘇島是印尼受到中國政局影響最為顯著的地區(qū)，中國同盟會成立后不久，當時印尼蘇島由于華僑人數(shù)眾多、商人云集，很快引起了同盟會的關注。1906年受孫中山等人的囑托，汪精衛(wèi)來到蘇島首府棉蘭，建立了同盟會日里分支，構架了蘇島同盟會的領導框架。

中華民國成立后，同盟會改組為國民黨，國民黨的合法身份得到了荷蘭政府的承認，國民黨在蘇島勢力明顯擴大。國民黨在棉蘭、巨港、巴東建立了直屬支部，在直屬支部之下，在大小城埠成立分部，國民黨在蘇島的領導機構日趨完善。

黨務機構完善后，為擴大在華僑中的影響，創(chuàng)辦報紙啟迪華僑成為國民黨人的重要任務。1914年國民黨員葉燕淺、張藍田等人創(chuàng)辦《蘇門答臘民報》，從輿論上支持孫中山的政治信仰，服務于國民黨的革命事業(yè)。抗戰(zhàn)爆發(fā)后，《蘇門答臘民報》動員棉蘭華僑參加籌賑祖國難民總會，贊成國共合作，宣傳抗戰(zhàn)救國思想。從1939年開始，每日銷數(shù)達到了4000份，成為蘇島宣傳國民政府抗戰(zhàn)的第一大報紙。

《蘇門答臘民報》之外，國民黨黨員經營的報紙還有《新中華報》。《新中華報》由國民黨員饒斐野、蘇源昌主持。由于饒斐野是國民黨棉蘭分部委員，該報依靠蘇島國民黨黨部維持發(fā)行，其每日銷數(shù)在2000份左右。抗戰(zhàn)爆發(fā)后，它在政治上支持中國國民黨領導的抗戰(zhàn)活動，成為了國民黨棉蘭分部的附屬機關報。

1942年日軍占領蘇島，國民黨在蘇島的各領導機構成為日軍重點打擊的對象，《蘇門答臘民報》、《新中華報》由于支持抗戰(zhàn)活動，被迫停辦。親國民黨報紙的發(fā)展暫告一段落。

二、二戰(zhàn)后親國民黨華報的變化

1945年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蘇島國民黨的活動由沉寂走向復蘇。1945年9月《蘇門答臘民報》和《新中華報》先后復刊。復刊后，《蘇門答臘民報》葉貽昌擔任總理（葉燕淺之子），郭鑄人為總經理（曾任國民黨日里支部執(zhí)委）。而《新中華報》則由蘇源昌、丁伯文（國民黨黨員）把持。1948年一批親共產黨的知識分子接手了《蘇門答臘民報》的主要股份，該報退出親國民黨報紙的行列。而《新中華報》的驅逐了《新中華報》中的親共人士，強化了傾向國民黨的政治屬性。

在20世紀中葉，《新中華報》一直是蘇島唯一的國民黨黨報，承擔了宣傳國民黨反共反俄思想的任務。《新中華報》每日發(fā)行四版或六版，日發(fā)行量約6500份。第一版、第四版報道國際、印尼、蘇島新聞，以美蘇兩大陣營冷戰(zhàn)對峙居多，也包括有臺灣反攻大陸的各種政治講話。第二版主要報道世界各國和中國大陸情況，第三版、第六版一般刊登反共的文學作品和生活知識，第五版經常刊登星馬、蘇島經濟消息，供華商參考。《新中華報》在“各地要聞”中，反映了不少蘇島華社和“正義僑團”的新聞，黨派氣息濃厚。

該報反共親臺的態(tài)度在“大陸通訊”、“本報特約航訊”和“自由中國通訊”中表現(xiàn)的尤其明顯。“大陸通訊”和“本報特約航訊”刊登批評中共的各種文章，這些文章的撰稿人常從大陸報刊中隱含的信息中斷章取義，以此表明大陸民眾在“天災人禍”下受到中共的“殘酷壓迫”和“滋生的不滿”。“自由中國通訊”則報道臺灣社會發(fā)展的各種進步事業(yè)，增強華僑對“自由中國”反攻大陸的信心。兩種類型的報道對比意圖明顯，意識形態(tài)非常濃厚。

除了《新中華報》外，二戰(zhàn)后蘇島親國民黨報紙還有《蘇島時報》。《蘇島時報》由1947年成立的蘇東邦政府創(chuàng)立，同年成立的還有印尼文版的報紙，目的是為了宣傳荷蘭殖民政府與蘇東邦的合法性，蘇東邦倒臺后接受美國新聞處津貼，至1958年被封為止。教育界名人陳維明一直擔任該報社長。《蘇島時報》一張四版，發(fā)行量約有3000份。版面內容與《新中華報》類似。

隨著中共在大陸的勝利，《蘇島時報》由中立偏向臺灣當局。該報所采納的稿件，多來自歐美、臺灣的電訊，對中共以批評為主，對臺灣當局多持有中立態(tài)度，報道本地華僑華人社會新聞時，它選擇報道的僑團多奉中華民國為正朔。《蘇島時報》商業(yè)氣息較濃厚，特別關注商業(yè)政策的變化、印尼星馬商業(yè)圈的時訊，在報紙中商業(yè)廣告明顯偏多。

50年代后期印尼對外僑政策逐漸由限制走向強制同化政策，1958年印尼政府以臺灣當局支持印尼國內叛亂活動為借口，下令封鎖所有親國民黨報紙，《新中華報》、《蘇島時報》亦在查封之列，從此，長達半個世紀的蘇島親國民黨華文報紙發(fā)展至此基本結束。

三、親國民黨華報的宣傳影響

以《新中華報》為代表的蘇島親國民黨華報是國民黨勢力耕耘蘇島、在蘇島宣傳政治主張、獲取華人群眾支持、增強黨派影響的產物，但是在特殊的歷史環(huán)境下，它的宣傳作用超出了黨派的利益，對華人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主要表現(xiàn)在三點：

（一）加劇了蘇島華社的分裂，擴人了蘇島華人群體問的隔閡

二戰(zhàn)結束后，蘇島華社分裂為親共和親國民黨的兩大群體，雙方在各自報紙上筆戰(zhàn)不休，以《新中華報》為代表的親國民黨報紙，對親共華人和中國大陸一味攻擊否定，致使在印尼強制同化印尼華人的壓力下，蘇島部分華人對中國大陸和親共華人充滿懷疑與排斥，嚴重抵消了華人共赴難關的合力。時至今日，蘇島部分華人仍游離于中國與印尼的合作交流之外，華人內部的團結也是困難重重。

（二）促進了華人民族主義的覺醒，加強了蘇島華人與祖籍國之間的聯(lián)系

蘇島華人大部分來自中國閩粵地區(qū)，他們以血緣或地緣關系生活于此，特別關注本省本鄉(xiāng)消息。進入20世紀，在《新中華報》等報紙的大力宣傳之下，蘇島華人的民族意識逐漸覺醒，對家鄉(xiāng)的熱愛也延伸到對祖籍國、居留地的關注。特別是在民族危亡時期，華人對祖籍國的關注更為迫切。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從1937年7月至1939年2月蘇島向國民政府捐款中，由僑務委員會處理的金額達350萬元。這與《新中華報》的宣傳密不可分。

（三）為蘇島華人提供了可選擇的外部信息

蘇島華主要從事的是商品零售業(yè)，從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進口日常用品，然后銷售給各級中介零售商，各零售商將之銷售蘇島各地，從蘇島各農村、城鎮(zhèn)收購農產品，再運往外地出售。在這一過程中，需要獲得大量的商業(yè)信息，僅僅通過親友、商人間的內部消息遠不能滿足消息需求，親共報紙在這一方面的報道又有所缺失，因而《新中華報》、《蘇島時報》所報道的英美新聞、印尼本國國情、新馬經濟恰恰彌補了華商對商業(yè)信息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