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直腸癌是世界上常見的腫瘤之一,隨著結腸鏡檢查的普及和結直腸息肉的切除,其發(fā)病率已經顯著下降。但在中國,結腸鏡檢查在人群中的接受程度還比較低,尤其是無癥狀人群,所以許多結直腸癌患者就診時已處于中晚期,伴有腸梗阻、重度貧血、便血等并發(fā)癥,手術效果較差,預后不良。因此,加強對早期大腸癌的診治和對高危人群的普查,做到早發(fā)現、早診斷、早治療,對提高患者生存率和生存質量有重要意義。
異常隱窩病灶(aberrant crypt foci,ACF)是Bird等[1]用實體鏡于1987年在大腸癌的動物模型中首次發(fā)現。遂后Prêtlow等[2]于1991年在人的大腸黏膜中也發(fā)現了ACF。是指由單個或多個異變腺窩聚集而成的病灶,而異變腺窩不同于正常腸腺之處為:1)腺管染色加深,面積擴大;2)管腔口呈橢圓、鋸齒狀、裂隙狀等;3)上皮層增厚。ACF直徑為0.2~0.7 cm,需要應用亞甲蘭或靛胭脂染色才能在內鏡下清楚顯示,被認為是目前光鏡下可視的大腸癌最早期的改變,并被認為是大腸癌演進過程中最早期的黏膜改變(圖1)。
臨床工作中,隨著內鏡技術的發(fā)展,通過放大內鏡和染色內鏡,ACF病變檢出率逐漸升高,且數目較多(圖1A),其發(fā)生率遠高于大腸癌及息肉的發(fā)病率。所以,ACF與大腸癌的關系尚需進一步研究明確。且臨床上上述病變是否需要處理、如何處理(內鏡下鉗除還是藥物治療)、是否需要隨訪及隨訪時間等問題,國內外尚無統(tǒng)一標準,需要進一步研究給予指導。另外,目前ACF被廣泛用于動物模型中作為評價致癌和抑癌因素的觀察指標,尤其是部分藥物在結直腸癌動物模型中的療效評價[3-5],但其合理性亟待進一步研究。

圖1 直腸內鏡檢查情況
基于上述原因,本研究通過2年時間動態(tài)觀察患者的直腸ACF及單個ACF的自然發(fā)展變化過程,初步探討ACF與結直腸癌的關系。
選取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在山西醫(yī)科大學第二醫(yī)院行結腸鏡檢查,符合試驗要求并同意參加該項研究的100例患者。納入及排除標準:因本研究動態(tài)觀察直腸ACF的自然發(fā)展變化過程,故需排除已知常見的致癌或抑癌因素,所以研究對象需排除:1)自身或直系親屬中有結直腸腫瘤病史者,包括初次結腸鏡檢查發(fā)現結直腸腫瘤者;2)炎癥性腸病患者;3)研究期間疾病需要服用非甾體類藥物(研究表明其對ACF具有抑制作用[6])超過1個月者;4)膽囊切除后患者;5)近半年內有吸煙、飲酒史、肥胖等結腸癌的致癌因素者;6)其他系統(tǒng)疾病導致預計生存年限≤2年者。入組的100例患者,其中男性54例,女性46例,年齡范圍為35~73歲,平均年齡為53歲。本研究經醫(y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且所有患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本研究接受結腸鏡檢查并符合試驗條件的100例患者,在完成全結腸鏡檢查退鏡至直腸時(因直腸易于觀察及監(jiān)測,且患者耐受性好),用0.4%靛胭脂進行黏膜染色,觀察并記錄直腸ACF的數目,對于ACF陽性患者選擇1枚具有代表性的ACF,留取圖片,并準確記錄其位置(與肛門的距離及順時針幾點位置)、大小、腺管開口形狀,在1年及2年復查結腸鏡時由同一位檢查醫(yī)師觀察直腸ACF數目的變化,重點觀察ACF的變化(消失,進展為息肉、腺瘤、癌,或僅體積大小、腺管開口形狀變化等)。在2年觀察結束時,對存在的部分ACF取活檢進行病理組織學檢查,同時取周圍正常黏膜作為對照。于內鏡下切除檢查期間所發(fā)現的腺瘤、息肉,對疑有癌變傾向者立即活檢、內鏡下切除,必要時行外科手術治療。
采用SPSS17.0軟件進行統(tǒng)計學分析。以P<0.05為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
直腸ACF病變分別于0、1、2年的陽性率情況見表1。第1年有2例患者由于身體狀況不宜行腸鏡檢查退出,2例患者由于心腦血管疾病需口服阿司匹林治療退出;第2年有1例患者不耐受腸鏡檢查退出,4例患者需長期口服阿司匹林退出;本研究隨訪過程中的失訪率為9%。在初次結腸鏡檢查時,100例患者有66例直腸ACF陽性;第1年復查腸鏡,96例患者中有69例直腸ACF陽性,第2年復查腸鏡,91例患者中49例直腸ACF陽性。采用χ2檢驗對ACF病變于0、1、2年的發(fā)生率進行比較發(fā)現,ACF病變在2年內的陽性率變化,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χ2=5.229,P=0.073)。

表1 ACF病變分別于0、1、2年的陽性率比較
ACF的數目變化見表2,初次結腸鏡檢查直腸ACF陽性的66例患者,其平均ACF數目為(5.6±4.1)枚;第1年復查結腸鏡,直腸ACF陽性的69例患者,其平均ACF數目為(5.0±5.3)枚;第2年復查結腸鏡,直腸ACF陽性的49例患者,其平均ACF數目為(4.9±4.8)枚。采用方差分析發(fā)現,ACF數目的變化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
初次行結腸鏡檢查,直腸存在ACF的66例患者,每例患者選擇1枚具有代表性的ACF,留取圖片,并準確記錄其位置(距肛門的距離及順時針幾點位置)、大小、腺管開口形狀,在1年及2年復查結腸鏡時觀察其變化。ACF隨著時間的變化逐漸消失,繼續(xù)存在或發(fā)展為息肉、腺瘤甚至癌。圖2所示為相鄰的2枚ACF在0、1、2年腸鏡下的表現,可見隨時間變化,這2枚ACF體積逐漸增大,且在2年復查腸鏡時,其旁有新發(fā)ACF(白色箭頭)。將所觀察的來自不同患者的66枚ACF分別以原患者ACF數目[7](平均5.6枚,因此按照<6枚或≥6枚分組,大小(<10個腺管或≥10個腺管)及腺管開口形狀(橢圓形、非橢圓形)分層,比較ACF在隨訪2年時的消失率、仍然存在率和進展為息肉腺瘤率(表3)。結果發(fā)現:1)直腸ACF數目<6枚較≥6枚的患者更易消失,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38);2)腺管開口為橢圓形較非橢圓形者更易消失,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45);3)腺管開口為非橢圓形者更易進展為腺瘤、息肉(本研究未見進展為癌者),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08)。
最后一次復查結腸鏡時,直腸ACF陽性的49例患者分別鉗取1枚ACF及周圍正常黏膜行病理學檢查,其中47枚ACF示增生性,2枚示輕度不典型增生(4%)(圖3),該比例與國外研究報道不典型增生發(fā)生比例相一致[8]。其中圖3B~D可見病灶周圍正常腺體,對比鮮明。同時圖3C~D中分別可以看到1個處于分裂狀態(tài)的腺管(箭頭所示),該現象在ACF中較為常見,甚至可以看到三分裂、四分裂、多分裂相的腺管,而在正常對照黏膜中較為少見[9]。本研究49對進行病檢的ACF和正常對照黏膜中分別有17例和3例存在分裂相的腺體,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

表2 0、1、2年ACF陽性病例存在ACF的平均數目

圖2 同一例患者初次結腸鏡檢查時2枚相鄰的ACF的圖片(A)及其在1年(B)和2年(C)后復查腸鏡時的圖片(黑色箭頭所示),在2年復查腸鏡時其旁可見新發(fā)ACF(白色箭頭所示)

表3 初次檢查的66枚ACF兩年后的變化情況 n(%)

圖3 ACF病理檢查情況(H&E×40)
自從1987年Bird等[1]研究發(fā)現ACF以來,國際上對ACF的研究很多,主要是通過流行病學、動物模型及人ACF的基因、分子生物、組織病理、內鏡下表現等層面的研究來揭示ACF的本質及其與大腸癌的關系。研究認為,大腸癌的發(fā)生途徑主要有3個:正常黏膜-ACF-腺瘤-癌、正常黏膜-ACF-癌、正常黏膜-denovo癌,可見ACF是大腸癌發(fā)生的一個早期階段,但是因ACF的發(fā)生率及數目遠遠高于大腸癌的發(fā)病率,所以ACF中僅一小部分會繼續(xù)進展,這在大腸癌的動物模型中已經得到證實[10]。關于人ACF的隨訪研究較少,且時間較短。基于此,本研究通過2年時間內鏡下隨訪觀察人直腸ACF的變化,并排除了常見的致癌、抑癌因素的影響,盡量觀察ACF的自然發(fā)展過程。關注患者整體直腸ACF陽性率和數目的改變,同時追蹤了單個ACF的發(fā)展變化。
本研究隨訪結果顯示,初次檢查、1年和2年后的ACF陽性率及平均ACF數目變化的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這可能與原有的ACF不斷消失,同時新的ACF出現形成動態(tài)平衡有關;也可能因為隨訪時間較短,尚無顯著性差異出現。這與Pinsky等[11]對ACF 1年的隨訪研究結果有所偏差,該研究結果顯示,初次腸鏡檢查的ACF陽性率略高于1年后的陽性率。有待于擴大樣本及延長隨訪時間來開展研究進一步明確。
本課題組通過分析66枚ACF發(fā)現,來自于ACF<6枚的病例以及腺管開口為橢圓形的ACF消失概率更大,反之更易發(fā)展為息肉或腺瘤。提示在臨床工作中,對于直腸ACF數目較多的病例、腺管開口為非橢圓形的ACF應格外關注,定期隨訪。
本研究顯示,ACF隨時間的自然變化大部分繼續(xù)存在或自行消失,少數發(fā)展為息肉、腺瘤,提示ACF呈異質性,部分ACF消失退化,部分繼續(xù)進展為腺瘤甚至癌。因本研究是在排除常見的致癌及抑癌因素作用和影響的情況下進行,故ACF不宜作為評價致癌和抑癌因素的觀察對象。這一現象由盧青等[12]在化學誘導大鼠結腸癌動物模型中也觀察到,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無任何抑癌因素的干預下,部分結直腸ACF消失,這是其自然發(fā)展過程,也印證了上述觀點。而Raju等[13]研究報道關于大腸癌動物模型中,ACF是否可以作為抑癌因素評價指標,認為ACF呈動態(tài)變化,在初始階段,其大小和數目不斷增加,而到中后期則由于基因變化出現不同的轉歸,部分會進一步發(fā)展,部分會逐漸退化消失,所以ACF早期仍然是理想的大腸癌抑癌因素的觀察指標。目前,諸多研究藥物或食物對結直腸癌抑制作用的實驗及臨床研究將ACF作為觀察指標[3-5],顯然需要更多有力且充分的研究結果來證實。
本研究在對ACF進行病理學檢查時發(fā)現,ACF中可見許多處于分裂相的腺管,較周圍正常黏膜增多。在組織進行包埋的過程中,腺體的方向及切片位于哪個部位均會影響到分裂相腺體數目的判斷,腺管多于底部開始分裂[14-15]。本研究發(fā)現,ACF中因處于分裂相狀態(tài)的腺體遠遠多于正常黏膜,提示ACF較正常黏膜分裂增殖活躍。可行增殖相關的基因及蛋白(如Ki-67)表達分析以進一步印證。
本研究存在局限性,如目前尚缺乏隨訪追蹤個體ACF的報道,本課題組嘗試追蹤觀察,但時間較短,且因未對ACF進行標記后追蹤,僅靠內鏡下記錄的位置和形態(tài)在復查時判斷,存在偏差。人結直腸ACF的演變是一個較為漫長的過程,可能需要更長時間的隨訪觀察來了解其演變,也需要安全的標記技術對不同的ACF進行標記后追蹤觀察其變化,才能真正了解ACF本質及其與結直腸癌的關系,為臨床工作提供更為確鑿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