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藝 王青
【摘 要】 文化和科技融合發展的趨勢日益明顯,這一趨勢對文化資源開發和技術創新的影響,決定了其對數字文化中國的打造同樣具有顯著影響。文章在探討數字文化中國主要構成和發展動力的基礎上,分析文化科技融合影響數字文化中國的路徑和機理,提出數字文化中國主要由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和數字文化產業兩大部分構成,其動力源于文化資源的開發和創新、技術進步和人才培育。文化科技融合通過促進技術進步,加快文化資源開發,提升個體創新能力,增加文化生產領域從業人口,來強化數字文化中國的動力,從而提升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和數字文化產業,進而助力數字文化中國的打造。
【關 鍵 詞】文化科技融合;數字文化中國;路徑;文化創新
【作者單位】羅小藝,深圳大學國家創新研究中心文化產業研究院;王青,深圳大學,澳大利亞科廷大學。
【中圖分類號】G239.2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0.001
數字文化已經成為我國文化軟實力崛起的重要機遇。文化產業是國家的戰略性產業,而數字化技術既為文化產業的高速發展提供了契機,也為傳統文化的現代表達和新興文化業態的孕育生發提供了可能。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騰訊公司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馬化騰提交了《關于推動“科技+文化”融合發展打造數字文化中國的建議》,提出建設產業發達、文化繁榮、價值廣泛的數字文化中國。在數字技術高速迭代和迅猛發展的今天,探討如何打造數字文化中國具有前瞻性和現實意義。然而,已有的數字文化相關研究多從數字文化產業層面探討如何發展數字文化產業,鮮有從宏觀層面探討數字文化中國的打造。
同時,文化和科技融合作為我國文化產業發展的主導模式,已經成為一個日益明顯的趨勢。黨的十八大正式提出了“促進文化和科技融合,發展新興文化業態”。在此之前,《中共中央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 推動社會主義文化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已經提出,要“加快科技創新成果轉化,提高我國出版、印刷、傳媒、影視、演藝、網絡、動漫等領域技術裝備水平,增加文化產業核心競爭力”。之后,隨著《國家文化科技創新工程綱要》和《“十二五”文化科技發展規劃》的出臺,文化科技融合創新這一話題不僅得到了學界的廣泛關注,還得到了產業界的響應。可以說,文化科技融合已經成為分析數字文化生產不可回避的影響因素。本文在分析數字文化中國主要構成和動力的基礎上,結合文化科技融合的內涵,分析文化科技融合這一趨勢對打造數字文化中國的影響。
一、數字文化中國
當前,數字技術、數字媒介廣泛參與人們日常生活的建構,“數字化存在”(Digital Being)成為當代人類必須面對的生存維度[1]。數字文化中國作為一個龐大的系統,其體系和構成可以從多角度來理解。其中,數字文化生產是數字文化中國的基礎。基于數字文化生產的目的和特點的不同,我們將數字文化中國的主要內容分為兩個部分,即以公共服務職能出發,滿足公共數字文化需求的“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和以市場為導向,滿足差異化數字文化需求的“數字文化產業”。
1.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
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是在數字化存在的背景下,以數字化為依托的整個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其構成要素包括公共數字文化設施網絡覆蓋體系,公共數字文化產品和服務的供給體系、組織支撐體系、要素保障體系、政策法規體系等。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的內核是一系列具有公共特性的數字文化產品和服務及其供給體系。2011年文化部、財政部發布的《關于進一步加強公共數字文化建設的指導意見》中更為明確地指出,“公共數字文化建設包括數字化平臺、數字化資源、數字化服務等基本內容……構建海量分級分布式公共數字文化資源庫群……為廣大群眾提供豐富便捷的數字文化服務,切實保障信息技術環境下公共文化服務的公益性、基本性、均等性、便利性”[2]。
公共數字文化在內涵上可以理解為數字化的公共文化,其實現手段是公共文化的數字化。公共文化尤指具有公共性的文化,對公共文化的消費具有非排他性。此外,公共文化“在精神品質上具有整體性、公開性、公益性、一致性等特征”[3]。我國的公共文化服務是指“在政府主導下,以稅收和財政投入方式為主,向社會提供文化產品及服務的過程”[4]。在現實生活中,公共文化服務的實踐常常是依托圖書館等公共文化場所,借助視聽讀等公共文化資源,發展公民參與的、具有共享性的文化,不以營利為目的地滿足人民群眾的公共文化需求,培養和提升公民的公共觀念和文化理念。2002年開始實施的“全國文化信息資源共享工程”是公共文化數字化的一個例子。該工程旨在采用現代信息技術,對文化信息資源進行數字化加工和整合。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全國文化信息資源共享工程”的發展。
在數字化技術進步的推動下和消費升級的拉動下,我國公共數字文化產品和服務越來越多樣化。從這一角度來說,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的構建已經處于起步階段。山東菏澤市圖書館與山東有線菏澤分公司聯合開發了菏澤市電視圖書館項目,利用山東有線在菏澤地區的廣電網絡線路優勢,為圖書館打造7×24小時的宣傳平臺,菏澤市圖書館館藏的電子圖書、視頻資源、圖書館館情動態、社會活動等可在廣電網絡線路實時發布。通過該項目,菏澤市居民通過電視即可訪問菏澤市圖書館的電子資源。
2.數字文化產業
數字文化產業是基于現代數字技術和設備,深度融合文化內容創意和設計服務創新進行創作、生產、傳播和服務的文化創意產業新興業態[5]。2016年,《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出“數字文化產業”概念,并且提到應“大力發展數字創意產業”。國家隨后發布的《“十三五”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規劃》,從創新數字文化創意技術和裝備,豐富數字文化創意內容和形式,提升創新設計水平以及推進相關產業融合發展四個方面部署數字創意產業的發展戰略。可以說,發展數字創意產業已經得到國家的高度重視。發展數字文化產業既是國家大力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繼承,也是現階段數字化技術進步背景下的必然要求。
數字文化產業是傳統文化創意產業的補充和發展。依靠市場的資源配置作用,數字化技術在文化創意產業中產生了更顯著的影響。比較典型的數字創意產業包括網絡游戲、互動娛樂、數字出版等。該產業以數字為載體,以創意為核心,以產業化為發展動力。2001年,以東京大學研究所的學生為核心的一批專業人士成立了藝術團體teamLab,這個團體旨在通過共同創作的行為去融合藝術、科學、技術、設計以及自然界。依靠專業而強大的技術支持,如獨自開發Interactive 4D Vision(互動式4D投影)技術,teamLab創作了大量充滿科技感的新媒體互動作品。如2017年在佩斯北京展示的《花之森林,迷失、沉浸與重生》:觀眾置身于虛擬花海之中,其一舉一動——無論是近距離的凝視、伸手觸摸還是踩踏花朵——都會影響花綻放乃至枯萎凋謝[6];又如2017年teamLab在深圳歡樂海岸展示的互動裝置《漫步在水晶宇宙中》(Wander Through the Crystal Universe),這件作品將許多LED燈立體地設置在空間之內,觀眾進入空間之后,空間里的光線始終以觀者為中心進行變化,表現宇宙空間里光的動態[7]。數字化技術在這些產品中的應用能從物質和藝術的界限中解放藝術,還擴展了觀眾的虛擬審美空間,更新了人們對藝術與科技、藝術與日常生活的認知。不僅是藝術展出,數字技術還對影視、動漫、游戲、出版等相關文化創意產業的內容創造、傳播方式、價值構成等產生了巨大影響。
二、數字文化中國的動力
作為數字文化中國的基礎,數字文化生產的三個要素是文化資源、技術和人才。其中,文化資源是數字文化生產的主要原材料,人才是數字文化生產的從事者,而技術決定了數字文化生產活動的效率。這三個要素的豐富和發展促進數字文化生產的發展。從這個角度來說,文化資源開發和創新、技術進步、人才培育可以通過提升數字文化生產的質量和效率,從而為數字文化中國的建立提供動力。
1.文化資源的開發和創新
文化是數字文化中國的核心。文化資源是文化生產的主要原材料,文化生產的主要目標之一是創造、積累更多的文化資源。對文化資源的開發和創新包含對傳統文化資源的挖掘和再開發,也包含對外來文化資源的吸收和利用。對傳統文化資源的繼承、開發和再創造是構建文化自信和文化身份的必然要求,是構建數字文化中國不可或缺的一環;對外來文化資源的開發利用可以有效擴大文化創意資源的來源,是國家文化持續發展的重要手段。只有對文化資源不斷地開發和創新,才能使文化資源永葆活力。故宮近年來在數字化方面做了很多有益的探索,秉承“把實體的故宮博物院或者實體的紫禁城搬到互聯網上,通過社區的形式把所有關注故宮的人集合到一起”的理念,使“數字故宮社區”的概念得以形成。數字故宮社區的基本架構分八個方面,分別是社交廣場、文化展示、資訊傳播、參觀展覽、學術交流、公眾教育、休閑娛樂和電子商務,涵蓋了微信、微博等社交媒體,AR/VR文物展示,APP應用,網上虛擬展覽,故宮圖書館,故宮視聽館,故宮旗艦店等內容。通過數字化將故宮的各種信息互聯互通起來,使故宮文化以活態、流動的形式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也使傳統文化煥發新的生機[8]。
2.技術進步
技術既是開發文化產品和服務數字化的手段,也決定了文化生產的效率。邁克爾·波特在《競爭戰略》一書中認為,產業發展的主要來源是各種類型的技術創新。技術的發展不僅決定了產業的效率和規模,相應地,也推動了生產和消費方式的轉變。電影產業即是技術應用的典范。最初攝影技術的發展為電影的誕生提供了可能性,之后電影從業者從未停止對技術的探索:從最初的黑白默片到1927年《爵士歌王》為電影推開了聲音的大門,1935年故事片《名利場》使彩色電影大行其道,2010年《阿凡達》在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3D電影的熱潮,而今電影人試圖將虛擬現實技術引入電影制作當中,為觀眾提供一種多源信息交互式的全新視覺體驗。百年電影史不僅是電影產業的歷史,也是對科技應用的書寫,還是對不同時期人們生活方式的記錄。數字文化生產將以數字化的技術為基礎,持續革新技術,不斷地拓展人們的感官體驗和情感認知。
3.人才培育
文化生產與一般商品生產的差別是文化生產更多地依賴人的創造力。創造力是文化產品和服務生產中最主要的原料之一,而人是創造力的載體。可以說,人既是文化生產的主體,也是文化產出的消費者。個人的文化消費經驗、認知和觀念均會直接或間接地體現在其創造的文化產品和服務中。當數字化社會往縱深方向發展,物質消費產品的界限將會逐漸模糊,人們更傾向于選擇能進入他們精神認知領域或情感互動之境的高情感性產品,此時個人的創造力將會在此全面體現。“印象”系列(如印象·劉三姐、印象·國樂)和“又見”系列(如又見平遙)的導演王潮歌被譽為中國最具創新精神的導演,她和搭檔樊躍、梅帥元等人合作推出了真山真水的演出,這在演藝界是創舉。世界旅游組織的官員看過《印象·劉三姐》之后評價“這是全世界都看不到的演出,從地球任何地方買張機票來看再飛回去都值得”。根據上海社科院花建教授團隊的調研,曾有外國游客在聽到《印象·劉三姐》里老水牛“哞”的叫聲后感動地哭了,該外國游客認為自己感受到了一種淳樸的力量。王潮歌的團隊以其充沛的感情力量和無限的創造力打造了一臺又一臺能被不同文化、不同種族的人們欣賞的演出,由此可見人才是產業發展的重要動力,也是數字文化中國建設不可忽視的一環。
三、文化科技融合:文化和科技的相互作用
文化科技融合的相關研究已經很豐富。已有研究既從學理上探討了融合的內涵、動力、機制和路徑,也結合現實闡釋了文化科技融合的發展現狀、存在問題、注意事項及政策建議。文化科技融合在要素層面上涉及技術與文化要素的相互作用,在產品層面上涉及文化科技產品的創新和發展,在價值層面上涉及文化產業和科技產業價值鏈的提升和重塑[9],在制度層面上涉及產業結構調整和利益再分配。文化科技融合催生了新興文化業態,促進了文化和科技要素的創新,加快了文化產業和科技產業的融合。可以說,文化科技融合作為現階段文化產業和科技產業發展的趨勢,其影響是豐富且顯著的。
1.文化影響技術創新
文化通過影響技術創新的環境、主體、知識擴散的效率和廣度等來影響技術創新的規模和頻率。文化既可以指“全部的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作為社會成員的人所掌握和接受的任何其他才能和習慣的復合體”[10],也可以指“某一社會或社會群體所具有的一整套獨特的精神、物質、智力和情感特征,除了藝術和文學,它還包括生活方式、聚居方式、價值體系、傳統和信仰”[11]。總的來說,人們對文化的理解有狹義和廣義之分。廣義的文化指根植于一個群體或社會中不會輕易被改變的價值、信仰、偏好、生活方式等。狹義的文化指“與人類生活中的智力、道德和藝術方面有關的人類活動與活動成果”[12],如“文化產品”和“文化產業”中文化的用法。文化對技術創新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廣義上的文化所產生的影響。技術創新發生的頻率和廣度既受到創新主體觀念和素質的影響,也受到群體對創新的認知、技術擴散和知識共享程度的影響。而這些因素均受到文化的影響。個體如果處在一個重視創新的文化環境中,會有更大的意愿進行技術創新。這一點可以從科技企業對企業文化的重視中得到佐證。良好的企業文化可以促進企業內部的技術創新,良好的社會文化可以促進更大范圍的技術擴散和創新。同時,文化廣泛存在于一個群體或社會中,且不能輕易被改變,那么文化對技術創新的影響也是廣泛且長效的。
2.科技促進傳統文化資源開發,驅動文化創新
新技術不僅促進傳統文化的現代表達,豐富文化內容的表達形式,而且加快文化、創意的交流和傳播,擴大地方文化生產的創意來源,驅動文化創新。文化創新離不開對文化要素的挖掘和再開發,而科技既為傳統文化元素的開發、流通、再創作提供了條件,也為不同文化之間創意要素的快速傳播提供了可能。對傳統文化IP進行系列開發的例子就屢見不鮮。比較典型的是對《西游記》《三國演義》兩部文學名著的一系列開發。以《西游記》故事為背景的影視劇、游戲、漫畫作品形式多樣、名目繁多。隨著特效技術和影音技術的進步,影視劇可以更好地呈現原故事中的魔幻色彩,帶給觀眾更震撼豐富的觀影體驗。同時,數字拷貝、加密、圖形處理技術使得文化內容得以快速的傳播,如好萊塢電影可以全球同步上映。計算機虛擬現實技術使得數字美術館的建立成為可能,參觀者可以打破時間和空間的限制,遠程領略世界知名美術館的風采。
同時,科技的發展提高社會生產力,為文化生產和創新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資源[13]。科技進步是文化生產作為一種獨立的職業得以存在的根本原因。技術進步帶來生產力的提高和社會財富的增加,一部分人可以不用從事手工勞動,而是創造具有符號性或者美學特性的物品并通過交換獲得生存物品,從而得以生存。現階段,科技進步促進了第一和第二產業的規模生產,解放了大量的人口資源,這部分人口資源可以投身到文化生產和創新中。在文化的生產創新中,創意是必不可少的原材料,而人是創意的載體。從這個角度來說,更多的人從事文化生產必然利于文化的創新。這一點可以從經濟發達的國家通常文化較為繁榮這一現象得到佐證。
四、文化科技融合助力數字文化中國構建
文化科技融合通過推動技術進步,促進文化發展,提升個體創新能力和增加文化生產領域從業人口,強化數字文化中國的動力。文化和科技融合既促進文化資源的開發和再創造,又推動技術的創新。文化與科技之間相互影響:文化影響科技創新的廣度和頻度,科技發展促進文化的傳承和發展。文化和科技的融合使得文化和技術之間的相互作用更充分、更高效。同時,文化與科技的融合涉及文化資源和技術要素的結合。文化科技融合既可以看作是技術進步應用于文化產業所導致的創造性破壞,也可以看作是文化資源的數字化[14]。技術在文化產業的應用帶來更豐富的表達形式,拉動文化內容的創新;文化資源的數字化加快了文化產品傳播和流通的速度,為更大范圍的文化交流和創新提供了便利。
文化科技融合提高個體的創新能力,為文化生產領域提供更多的人口資源。文化科技融合促進文化的發展,文化發展帶來更豐富多樣化的文化產品和服務,對這些產品和服務的消費和體驗可以直接或間接地提高個體的創造力。同時,技術創新帶來的社會分工進一步細化可使更多的個體得以從事數字文化生產活動。可以說,文化科技融合一方面提高個體的文化創造力,優化文化生產的主體;另一方面擴大文化生產人口資源,豐富數字文化生產的主體。文化資源的開發和創新、技術進步和人才培育是數字文化中國的主要動力。因此,文化科技融合強化數字文化中國的動力。
文化科技融合助力打造數字文化中國。數字文化中國由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和數字文化產業構成,前者提供具有公共特性的數字文化產品和服務,后者主要按市場運行規則提供私有化的數字文化產品和服務。公有和私有部門的發展同時受到文化資源的開發和創新、技術進步和人才培育三大動力的影響。其中,文化創意資源和相關技術是數字文化產品和服務的主要投入,是數字文化生產作用的對象。技術決定了數字文化生產的效率,人則是生產的主體。經前文論證,文化科技融合可系統地促進文化資源的開發和創新、技術進步和人才培育。從這個意義上說,文化科技融合通過強化數字文化中國的三大動力,同時提升公共數字文化服務體系和數字文化產業,從而助力打造數字文化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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