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距離

宦菁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2017年12月27日，錢寶網官網首頁被一份藍底白字的通告鋪滿：錢寶網實際控制人張小雷因涉嫌違法犯罪，于2017年12月26日向南京市公安機關投案自首。

大概是3年前，我第一次聽聞“錢寶”。那時候，這兩個字就像是金閃閃的搖錢樹般出現在朋友唾沫橫飛的描述中。“高收益”“來錢快”“躺著掙錢”“資產增加每天看得見”……這些關鍵詞漂浮在朋友的話語里，身邊好幾個鮮活的案例也作為他不斷加強印證自己終于找到來快錢門路的實證。不過，朋友還是禮節性地向我詢問了投資“錢寶”是否靠譜這個最終必須面對的問題。

我的答案自然是不靠譜。基本上誰都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淺顯的道理。這樣的高收益率在正常有序的投資渠道中不會出現。更何況當時朋友描述的所謂商業模式更是有些空中樓閣的意味——用廣告閱讀來賺取利潤。在朋友的描述中，用戶只要存入一定數量的保證金（數額還不小），每天堅持做任務看廣告，就能躺著掙錢。“一個月四五千呢！”朋友說這話時，我分明看到了一種可怕的欲望像不斷生長的藤蔓，漸漸爬滿他的身體，蒙住了他的雙眼。

身為朋友，我覺得有責任在必要時拉他一把，便開始了“唐僧”般的勸說，告訴他不正常的高收益率加上根本靠不住的商業模式，這注定是一場騙局。

“不，你不明白，它的商業模式很厲害，是微商、是閉環，是個大的體系！”朋友有些激動。

眼見著第一波勸說不起作用，我開始說事實、擺理據，梳理這個聽上去似乎高大上且穩賺不賠的投資邏輯：通過大家點擊和觀看廣告來為廣告主增加曝光，但廣告主真正關心的是轉化率，這樣的模式能貢獻多少轉化率？“你每天做任務，只是做任務而已，但你會購買嗎？”朋友搖搖頭。“這不結了！廣告主也不傻，他發現這種模式不能帶給他更多銷售，必然會一走了之，你們的錢能從哪里來？”“還有微商，還有實業啊。創始人名下很多實業，有做電影票的，有游戲的，厲害著呢！”

第二波勸說，依舊毫無進展，但我還是不甘心，總覺得道理一定能說通。“實體經濟30%的收益率已經是暴利了，你說的分明超過40%，如何做到？”

“或許你對，但那個誰真的在短短幾個月，掙了好幾萬啊！”

“那只是數字，能提出來才真的是你的。”

“能提，那個誰提出來買車付了首付了。”

最終，這場勸說以我的完敗告終。我明白，那些說理終究無法與赤裸裸的、唾手可得的財富相抗衡，尤其是對一個被突如其來的快錢蒙蔽雙眼的盲目投資人。臨了，我丟了一句：“用自己的錢小玩玩就算了，不要杠桿、不要借貸。一切小心為上。”

幾個月后，再見到他，他告訴我掙了不少錢，還帶了幾個我們共同的朋友一起投資。我依舊是一副討人嫌的撲克臉，嚴肅地告訴他及早抽身，“畢竟風險太大”。但我心里明鏡似的，知道這話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的耳旁風罷了。

這3年里，愛管閑事的本性在我身上暴露無遺，提醒了朋友們多次。起先幾次，他們驚恐于資金的流失，立刻抽身，只是好景不長，眼見著形勢并未有變化，又重新投入其中，還埋怨我這個好事者壞了他們賺錢的大事。到最后，我的不依不饒換來的是“狼來了”般的無動于衷。

然而，這次狼真的來了，猝不及防。但深陷其中的人們選擇不去相信，甚至很多自稱“寶粉”的投資人質疑官方微博被盜，這條消息為假。更可怕的是斯德哥爾摩癥候群在他們身上顯現，要求保釋他們心中“偉大”的張小雷。

“寶粉”從知道消息那刻起經歷了驚慌、質疑、自我麻醉、祈盼和絕望。那天下午，我收到朋友的短信：“你知道在哪里可以報案？”

終是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