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加維
摘 要: 納蘭性德的詞在整個中國文學史上有著重要的作用,不同階段其所作詞的風格不同。他在短短三十一年的歲月里與“表妹、盧氏、沈婉”這三個女子發生了不同的故事。納蘭性德用詞記錄了與她們之間的故事,他的愛情詞有獨特的思想,每一段感情都有著不同之處。本文就以納蘭性德的詞為基礎,初步探尋其對待愛情的態度。
關鍵詞: 納蘭性德 愛情 詩詞
自古以來,文人墨客筆下的愛情故事數不勝數,以自己為主人公的卻為數不多。清代詞人納蘭性德出身于權貴之家,是康熙身邊的侍衛,一個地地道道的滿族八旗子弟,卻在三十一歲的而立之年因一場寒疾離開了這個世界。每當我們提起“納蘭性德”這個名字的時候,腦海里對他的印象大多是“貴族才子”。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貴族子弟,他的人生經歷卻可以說跌宕曲折。幾度官場的周折,幾段感情的硬傷,讓他的人生多了許多苦悶,同時也讓他的詩詞創作有了更多篇目,不難在他的眾多詞作中找到經歷愛情的足跡。
一、對初戀情人的真心
納蘭性德與表妹從小一起玩鬧長大,可謂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他們相互愛慕,雙方父母也開始私下討論兩人的婚事時,表妹卻被選秀入宮,他們的愛情只能止步于此。對于納蘭性德這段初戀,我們能在他的詞中找到蹤跡所在。如《如夢令·正是轆轤金井》這首詞為我們描繪了一青年男女初見時的場景。“募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難定。誰省?誰省?從此簟紋燈影”。一次偶然的遇見,兩人暗生情愫,他們能看到對方眼底的情,可是心中的情愫卻無從訴說。容若說:“誰省?”誰又能明白他心里的情呢?他無法訴說,把心中的情感熔鑄在詞中,在無數個夜晚借著簟紋燈影抒寫內心的孤寂和落寞及濃濃的相思。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首詞看似在寫一對一見鐘情的戀人的甜蜜,但這份甜蜜的背后何嘗不是夾雜著苦澀?這首詞先寫有情人陷入熱戀之中的幸福,很快筆鋒一轉面臨的就是被迫分離的痛苦,詞人將這種由喜轉悲的巨大落差展現了出來。在封建皇權至上的社會中,有情人無法抗衡,只能向現實妥協。只剩下無人能懂的相思與惆悵,陪伴他的只剩下了每個孤寂夜晚里的燈影。
在二人分別之后,容若本是貴族子弟,因此表妹入宮之后,他們也有相見的機會。在他的《減字木蘭花·相逢不語》中有對重逢時的描寫。容若寫道“待將低喚,直為凝情恐人見。欲訴幽懷,轉過回闌叩玉釵”,他想要喚一聲對方又害怕被人看見;想要訴說離愁,對方卻早已轉身,只能用玉釵輕叩回欄。從這句我們不難看到此時容若心中的無限糾結,想要說說話,又礙于二人的身份及所處的場合。這場因國喪得以再見的重逢最后只留下了玉釵輕叩回廊的聲響在時空中回蕩。這讓我們不禁想到陸游和唐琬沈園再遇的場景,無獨有偶,兩個相愛的人被迫分離后的重逢總讓我們覺得心酸和悲涼。從他的詞作中不難發現此時的納蘭性德是真的對表妹有情,只是迫于命運的安排只能匆匆地結束,他的第一段愛情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遠去。同時這段戀情給容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對于他的愛情,他在擁有時是珍惜的,在失去時是懷念的。即使結局是悲哀的,他的心中依舊留下了對愛情最美好的回憶。
二、對結發妻子的負責
盧氏是納蘭性德的第一個妻子,她是在容若寒疾嚴重的時候,父母為了沖喜定下的妻子。出于孝順父母的本意,他聽從父母的安排與盧氏成婚。讓他不曾想到的是這場婚事真的給自己帶來了幸福。他的妻子端莊美麗又溫柔,在盧氏的照料之下,容若一天天地好起來,身體慢慢康復。也許是盧氏的知書達理、善解人意不斷融化著納蘭性德的心,他們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幸福也在不經意間悄然而至。《艷歌》中寫道:“洛神風格麗娟肌,不見盧郎少年時。無限深情為郎盡,一身才易數篇詩。”除此之外,《四時無題詩》中“水榭同攜喚莫愁,一天涼雨晚來收。戲將蓮菂拋池里,種出花枝是并頭”。對兩人新婚時期的相處描寫得細致入微。這一時期的詩詞與納蘭性德后期愛情詞的凄婉哀傷有著很大不同,在盧氏還在世的時候,他的詞給我們更多的感受是歡快,與妻子相處的幸福感躍然紙上。
然而造化弄人,容若的幸福沒能一直維持下去,康熙丁巳年的五月的一天,盧氏因難產離他而去,愛人又一次離他遠去,他再次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這一次盧氏離去的打擊對容若非常大。對他而言,妻子不同于初戀,表妹是他在懵懂歲月里初嘗愛情果實,那種滋味是陪伴。但是盧氏不同,她在容若生命中留下了深刻印記,他們曾一起生活、一起游玩。偌大的相府中,盧氏是他唯一的知己。從另一個方面看,盧氏的離去使他的創作又有了進一步的提升,他的創作風格從此發生了轉變,當他的痛苦無處傾訴時,詩詞給了他抒發情感的處所,他開始了悼亡詞的創作。《青衫濕遍·悼亡》中寫自己想到妻子時,淚水打濕青衫,回想妻子在世時的點滴,如今卻躺在冰冷的棺槨里。他寫道:“愿指魂兮識路,教尋夢也回廊。”希望自己能為妻子的魂魄指路,讓她重新回到回廊之中,哪怕在夢中再見一次妻子的魂魄也是好的,這首詞融入了容若對于妻子深切的思念。在他的《南鄉子·為亡婦題照》開篇“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容若后悔從前沒能好好珍惜妻子的一片深情,淚流滿面又哭不出聲。“卿自早醒儂自夢”一場大夢,妻子早已夢醒,而自己卻還在夢里。再說盧氏已經死去,他卻還活著,活在一場人間大夢中。只能“憑仗丹青重省識”看著妻子的畫像,不免睹物思人,又潸然淚下。《浣溪沙·誰念西風獨自涼》中寫自己對著殘陽回想往事,下闕“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在這首詞中詞人借李清照和趙明誠讀書烹茶的故事,暗示自己和盧氏曾像他們一樣夫妻恩愛,情意綿綿。只可惜自己以前總覺得是尋常的事情,等到分離之后才發現可貴之處。納蘭性德在后來給好友張純修的信中寫道:“亡婦柩決于十二日行矣,生死殊途,一別如雨,此后但以濁酒澆墳土,酒酸淚以當一面耳。嗟夫悲矣。”可以看到此時容若已是滿腹絕望與悲傷,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只能接受妻子已經離開自己的真相。《畫堂春》中耳熟能詳的兩句“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他們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卻偏偏陰陽兩隔。悼亡詞是納蘭性德對妻子的憑吊,但在我看來其實悼亡的不僅是妻子,還有自己的愛情,對于納蘭性德而言,妻子的離去意味著自己又一場愛情的埋葬。與初戀不同,與妻子之間是深愛。他對初戀都如此珍惜,更何況是深愛的妻子,經歷了少年的青澀,在與盧氏相處中,他們都變得成熟。對待愛情,納蘭性德更認真負責,他對盧氏有夫妻之情,有家庭的責任,這份愛情建立在家庭的基礎上,因此更加復雜,更加沉重。這份感情對他的人生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盧氏的離開給他的打擊是精神和身體雙重的,加速了納蘭性德人生結束的步伐。
三、對紅顏知己的尊重
除了難以忘懷的初戀、刻骨銘心的盧氏外,納蘭性德在一生快要結束的時候還遇見了這樣一個奇女子——沈宛。沈宛是當時著名的藝妓,頗有才名。但由于兩人身份不同,滿漢不通婚,相府容不下一個出身青樓的漢族女子,他們的愛情沒能長久。張草紉在《納蘭詞箋注》中認為《采桑子·而今才道當時錯》是容若為思念沈宛所作的詞。很久之后,容若才發現自己當時做錯了,不應該放她離去,可是他也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即使他們真心相愛,但終究敵不過封建禮教的規矩,這是他們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與前兩段感情不同的是,這一次納蘭性德先一步離開,在他們分開一段時間之后,因為身體原因不久他就去世了。在和沈宛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容若以真心對待沈宛,貴族出身的他并沒有因為沈宛的出身而看不起她,他們之間的相處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上。納蘭性德完全被她的才情所折服,時光雖短,卻那樣美好。同樣不難看出,容若在經歷過世間種種打擊挫折之后,依然相信愛情,初戀的失敗,妻子的離去,并沒有讓他對愛情失去信心。相反,他的一生都在追尋愛情的路上,可以說他的心一直是年輕的,他的愛情從未死去。就像他在《木蘭花令.擬古決絕詞》中所寫的那樣“人生若只如初見”。如果人生都能停留在初見那刻,保留初見時的美好,那么沒有之后的悲歡離合那該有多好。他的愛情如果都能像他期望的“比翼連枝當日愿”,而不是“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的悲涼,那么納蘭性德想要的一直是一份終成眷屬的愛情。
納蘭性德的一生從遇見初戀到摯愛再到紅顏知己,每一份愛情無論對方的身份地位,都是全身心地投入,每一個人他都深深地記在腦海里。對待表妹,那是他最單純的愛戀;對于盧氏,那是他一生的摯愛;對于沈宛,那是他最后的邂逅。即使他的每一段感情都以悲劇收尾,但對于納蘭性德而言,他的愛情之花從未凋謝,在他的一生中愛情占據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在他的眼里,愛情是美好的,每一份愛情都值得他用心銘記、用情體會。不似大多數權貴之子把愛情當作閑暇之余的玩樂,在他的心中,愛情可以算是他的一切,他會為了所愛之人哭泣,這便是納蘭性德不同其他人的愛情。正如納蘭性德給自己的評價“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他的一生體會過人間的傷心事,也體會過愛情的千種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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