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世界經濟陷入深入調整期,“逆全球化”趨勢漸增,中國經濟面臨結構轉型、發展方式轉變的大背景下,近幾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迅速發展成為中國經濟發展中的亮點,而國有企業作為對外直接投資的主力軍,在其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但國有企業自身面臨著企業效率低、活力小、發展模式固化等問題的同時,還需要應對國際政治、經濟環境復雜變化以及西方發達國家限制性政策增加的挑戰。作為一個歷史過渡性的制度安排,混合所有制改革能夠漸進式地解決國有企業自身的問題,并給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帶來新的機遇。
關鍵詞: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對外直接投資
一、 引言
從2008年經濟危機爆發已經過去十年了,世界經濟并沒有迎來期待中的全面復蘇,各大經濟體依然處于增長緩慢、深度調整的狀態中。經濟的長期低迷伴隨著“逆全球化”趨勢的逐漸增強,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多邊貿易合作機制縮水等等。反觀中國經濟,經濟增速雖有下降,但逐漸趨穩,經濟發展處于L型的相對平緩階段,但也面臨轉型升級的壓力,因此我們更需要發展深度的國際合作,全面融入國際市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OFDI)的迅速增長、“一帶一路”倡議的發展既是中國經濟國際化發展需求的體現。
自2000年,“走出去”戰略提出并實施,近20年期間,中國企業不斷的深入國際市場,融入全球產業鏈,為中國經濟提供增長的動力,推動經濟轉型升級。2015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首次實現了直接投資項下的資本凈流出,但自2016年12月中國企業OFDI出現了大幅回落的趨勢,2017年,投資額為1 200.8億美元,同比下降29.4%。其中,中國對北美地區投資下降35%,房地產業,文化、體育和娛樂業的OFDI下降比例也比較明顯。原因一方面來自于國內,由于政府加強了對外直接投資的審查和限制力度以遏制非理性投資,維持國際收支平衡,避免金融系統風險;另一方面來自國外,部分發達國家如美國、德國等出于中國資本的恐慌,收緊了作為東道國接受OFDI的政策和制度。
在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參與者中,國有企業是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排頭兵和主力軍,同時,也是我國國民經濟發展的中堅力量,但隨著中國資本在國際市場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國有企業作為西方發達國家質疑中國“國家資本主義”的主要對象,其對外直接投資首當其沖的受到了各種政策限制,這給中國資本“走出去”帶來了新的挑戰。2013年,新一輪的國有企業改革開始,在劃分國有企業不同類別的基礎上,對其中一部分國有企業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轉換國有企業經營機制,提高國有資本運營效率的同時,又能充分發揮各種所有制資本的優勢。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深化國有企業改革,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培育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世界一流企業”,這意味著,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對于中國企業全球化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二、 中國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現狀及面臨的挑戰
1. 中國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現狀。首先,國有企業數量占比迅速下降,存量占比下降緩慢。根據商務部的統計數據,2016年末,中國對外直接投資者達到2.44萬家,國有企業僅占5.2%。2006年~2016年,國有企業投資者數量和其占比基本處于連續下降的趨勢,但投資者數量下降幅度明顯小于占比,可見,在這10年期間,中國對外直接投資者中民營企業數量增加迅速。從存量上看,國有企業OFDI在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早期占到主要部分。2006年,國有企業非金融類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占81%,近幾年,隨著中國OFDI的多元化發展,占比逐漸小幅下降,2016年末,國有企業存量占比依然過半,達到54.3%。
其次,從行業角度來看,國有企業在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發展的初期主要投資于側重于能源產業,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不斷發展以及對海外市場的深入了解,國有企業的投資逐漸拓寬到制造業、基礎設施、高端技術產業等。據統計,2015年,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行業分布占比最多的是交通運輸業、能源、房地產領域,三個行業占比達到78%;民營企業更多的是聚焦于服務業、加工制造業等領域。
再次,從地理分布來看,國有企業主要投資于發展中國家,2015年,國有企業對巴西的直接投資達到61.5億美元,其次是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亞。而民營企業主要投資于發達國家,主要是由于民營企業對于風險的抵抗能力較小,更傾向于選擇制度優良的國家進行投資。
最后,從收入水平地區分布來看,國有企業從主要投資于中高收入地區向低收入地區轉變。而民營企業對于中高收入地區的投資熱情一直不減,而較少投資于低收入地區。
2. 中國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面臨的挑戰。在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發展的初期,國有企業在中國對外直接投資中的占有重要地位,主要是由于一方面部分大型國有企業在特定行業內具有壟斷性優勢,具有高盈利能力;另一方面,部分國有企業可以獲得低成本的融資或投資補貼、政策保障等優惠條件。但隨著國際國內環境的改變,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面臨著嚴峻的挑戰。
第一,從國有企業自身來講,投資運營、風險意識、企業靈活度等綜合素質不足。首先,國有企業在國內無論從資金來源還是市場占領,國有企業都有著天然的優勢。但是,在面對復雜的國際投資環境,與國內法律、經濟、人文環境都有著巨大差異的國際市場時,國有企業的這些固有模式和認知成為了束縛其對外直接投資的發展"裹腳布"。其次,國有企業在自身技術、管理經驗、法律意識等方面比民營企業略差,從而導致企業進行對外直接投資的過程中出現信息不對稱、效率低、容易出現糾紛等各種問題。再次,國有企業由于背后有政府的支持,造成在對外直接投資目的地和項目的選擇時,傾向于承擔更大的政治、經濟風險,但國有企業自身靈活度較差,導致在面對風險時無法及時應對,最后帶來了企業和國家的損失。
第二,從政策環境來看,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國際政策和國內審查均趨向收緊。近幾年,中國資本在國際市場中的活躍度引起了部分西方發達國家的質疑。美國、加拿大、德國等國家都對國有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加強了審核,并在部分行業進行了限制準入的條款。在2015年的“資本狂歡”之后,中國外匯管理局聯合中國商務部等一起加強了對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真實性、合規性的審查,其中國有企業作為重中之重,可以說,國有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受到了國內與國外政策環境的嚴峻挑戰。
三、 新一輪中國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的現狀及成果
新一輪國有企業改革始于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會議中明確提出混合所有制經濟是基本經濟制度的重要實現形式;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重點在于通過國有資本股份化和股權多元化將國有企業的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開。混合所有制作為國有企業發展過程中的一種過渡性制度安排,通過增強企業活力和創新力、提高國有資本運營效率、轉變監管方式,同時避免劇烈改革帶來的不確定性風險,“培育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世界一流企業”。2017年是中國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落地之年,也是改革實施的關鍵之年,改革已經初有成效。
1. 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政策體系已經基本完善。我國政府各部門針對此輪的國有企業改革制定了“1+N”文件體系。2015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關于深化國有企業改革的指導意見》作為新一輪國有企業改革的綱領性文件,也就是“1+N”文件體系中的“1”。隨后,中央部委層面出臺了102個配套文件,各地方也相應出臺了926個配套文件。此外,中央企業和地方國有企業根據自身改革的需要,制定了更有實踐性和針對性的方案和規劃等。
2. 混合所有制改革在各層級、各省份的改革路徑均有所創新。本輪混改將國有企業的功能界定和分類作為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的首要任務,以此在促進國有企業差異化改革和發展路徑,同時有效加強國資委等部門的精準管理。根據2015年12月發布的《關于國有企業功能界定與分類的指導意見》(簡稱《指導意見》),建議將國有企業分為公益類和商業類兩大類,更進一步的,將商業類再劃分為三類,并對三類不同的商業類國有企業在混改中的國有資本控股比例進行了指導。隨后,從2016年開始,浙江、山東等各省份在《指導意見》基礎上,結合各省實際情況,對省屬國有企業進行分類。此外,2017年6月國資委對中央企業的分類也有新的發展和規劃,“未來中央企業將主要分為三類,即實體產業集團、投資公司和運營公司”。“三類公司”肩負著不同的使命,運營公司著重于對國有企業資本運營效率的提升,投資公司側重于推動產業升級和國有資產結構優化,而實體產業集團主要專注于實體經濟。
3. 試點先行是推進具有壟斷性質的重點領域混改的重要方式。由于重點領域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對于國企改革來說屬于突破性舉動,所以推行試點能夠在保證國家政治經濟穩定發展的前提下,探索出適合的改革道路,加快改革的深度。第一批試點確定了9家企業中央企業;第二批確定了10家中央企業,前兩批企業涉及配售電、電力裝備、鐵路裝備、航空物流、民航信息服務、基礎電信、國防軍工、金融等領域。2017年12月,第三批試點企業名單已經確定但還未公布,共31家,部分地方國有企業入選,這次試點不僅僅是數量的增加,而且涉及領域不斷擴大,石油天然氣和鐵路兩大領域很有可能加入。
4. 混合所有制改革在各類、各級、各行業企業中的深度和廣度不段拓展。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推進是并非全面展開,而是伴隨著制度的完善、路徑的規劃等等逐步進行的。依照國資委對國有企業功能和類別的劃分,處于充分競爭行業的商業類國有企業的混改進展最快,而公益類企業進展最為緩慢。從企業所處行業來看,房地產、建筑、通信等行業的混改成果較大。從企業層級來看,中央企業集團僅有三家為混合所有制,一級子公司占比達到22.5%,混改比例隨著層級減低而增加,四級子公司比例達到了90%。此外,據統計,截止2016年底,省級國資委所出資企業及各級子企業中混合所有制企業占比達到47%。隨著混改的深度和廣度不斷拓展,國有企業的體制不斷健全,盈利能力也得到提升,據反饋,完成混改的東航集團、中國電子信息產業集團在2017年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均有所提升。
四、 混合所有制改革給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帶來的新機遇
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迅速發展契合了當前推動全面開放新格局的需要,促進了國內經濟發展,中國OFDI的逆向技術效應、貿易促進效應等均顯著,同時也能夠有利于東道國的經濟發展,增加稅收和就業,促進技術進步,完善制度環境等等。但在當前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發展的前期,嚴峻的國際環境對國內企業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挑戰,而國有企業作為對外直接投資的主力軍,就更急需破冰前行。部分學者研究證明,母國制度環境對中國OFDI的經濟效應、區位選擇等均會產生影響(王培志等,2018;陳培如等,2017;衣長軍等,2015),所以混合所有制改革作為現今我國經濟發展和制度環境完善的重要環節,能夠為國有企業“走出去”提供更好的制度保障,在解決當前困境的同時,創造更多的機遇。
1. 增強國有企業市場意識,達到資源配置的更高效率。國有企業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因為與政府的緊密關系,從而獲得了很多政策性優勢,比如融資約束小、市場占有率高等等,一方面這給國有企業發展帶來了不可替代的比較優勢,但另一方面也給部分國有企業的發展帶來了負擔,如某些地方政府為了追求政績而引導地方國有企業過剩投資,造成產能過剩的同時,更損害了市場配置效率。通過混合所有制改革,大部分的國有企業注入社會資本,尤其是讓處于充分競爭行業的國有企業脫開固有的政策性優勢,真正的進入市場,提高國有企業的市場意識,從而實現資源配置的更高效率,從而達到國有資本和社會資本的雙贏。在中國全面開放戰略格局下,國有企業面臨國際化發展的需要,面對更加充分競爭的國際市場,企業市場意識的提高能夠有效的提高對國際市場的適應度,從而促進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目標的達成。如經過與多家PE機構整合的綠地集團,迅速實現了海外市場的擴張,在2013年投資在亞洲、歐洲、美國、澳大利亞等共計200多億元。
2. 增加企業靈活程度,增加對外直接投資盈利能力等。國有企業長期的發展和經營模式造成了企業內部發展固化、企業靈活度差、創新能力較低等問題,給企業國際化發展帶來了困境。早期國有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案例中,由于企業經營模式而帶來的問題在部分東道國產生了不良影響,也是現今某些國外企業顧慮所在。混合所有制改革一方面為部分國有企業引進民間資本,民營企業具有較強的活力和生機,但民營經濟在發展過程中會面臨一些無形的障礙,如機會、規則、權益等的不平等現象,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的合作完美實現了優勢互補,給國有企業的國際化發展帶來更多機遇;另一方面也致力于國有企業的公司制改革,2017年,中央企業和地方國有企業已經基本完成公司制改革,引入了現代管理模式,從而使企業可以更好的適應國外市場,也能夠更好的服務于國際消費者。此外,通過混合所有制改革,國有企業開始自負盈虧,而不再有政府“保底”,倒逼企業更加謹慎投資和經營,提高盈利能力。
3. 跨越市場和制度壁壘。隨著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的快速發展以及“逆全球化”潮流的增長,部分西方發達國家開始設置更多的貿易、投資的市場和制度壁壘來保護本國產業,部分限制更是針對國有企業,給中國企業的國際化進程帶來了巨大的挑戰,混合所有制改革能夠有效的解決當前的困境。
一方面,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的民間資本包括了部分外資,根據我國利用外資的情況分析,高端制造業和服務業占比很高,與我國現有產業升級的需求相吻合,也和我國企業對發達國家投資的產業相吻合,所以這就可以作為外資參與混改的方向。國有企業外資的引入可以讓企業更深入的了解外資所在國經濟、政治、文化環境,而且可以有效的避免市場壁壘,給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帶來便利。另一方面,混合所有制改革改變了西方國家對國有企業投資背后的政治目的的認知。西方國家針對國有企業的限制政策多數是由于顧慮國企OFDI背后隱含的政治目的。例如2012年加拿大對于國有企業投資油砂企業的限制,2015年清華紫光集團被美國外資投資委員會以“危害美國國家安全”否決了對美國美光集團的收購等等。在混合所有制改革中,民企資本、外資的加入有效的削弱了國有企業中政府的力量,而且此輪改革致力于將國有企業進行公司制改革,這對于改變西方發達國家認知我國國有企業僅僅以經濟目的“走出去”謀求市場和利潤具有極強的說服力。
五、 結論
在新的時代背景下,以“企業國際化戰略”和“中國全面開放新格局”的目標的新一輪混合所有制改革迎合了我國經濟發展的新需求,作為國有企業漸進式改革的方式,在改革中可以實現國有企業經營模式、管理模式的創新,增強企業活力、創新力,提高企業對國際市場的適應度,有效避免東道國市場和政策壁壘,為中國國有企業的對外直接投資帶來新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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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任奕嘉(1991-),女,漢族,山東省聊城市人,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