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政治意識形態高壓下文學如何保存、發展自身

索延瑞 索君

摘 要：文學對人們洞察政治、意識形態有重大作用，但并非機械反映，意識形態進入作品時會變形，變為一種體驗性材料。文學是讀者從經驗上接近意識形態最有想象空間的方式。在政治意識形態高壓下，文學創作如果不和官方意識形態進行直接的、激烈的抗衡，也可以盡可能地保持文學的獨立性。柏楊的創作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事實上，有很多持有和柏楊一樣的創作策略的作家，都巧妙地降低了政治意識形態對文學審美性的沖擊。

關鍵詞：政治意識形態 文學 保存 發展

新時期以來，文學和政治的關系一直活躍在學術視野中。關于文學的本質的爭論層出不窮。伊格爾頓將文學看作一種“意識形態” ，童慶炳先生論述為“審美意識形態” ，事實上文學的“意識形態”“審美”屬性可以說在學術界達到了共識。回顧中外文學史，偉大的文學作品、富有生命力的文學都一定程度上是對社會生活、時代風貌、階級情況等的藝術化再現，我們常說的沒有意識形態性的純文學，是沒有生命力的。鮑海姆有言，“藝術、文化和哲學由于是由當時社會和政治力量所塑造的，所以只不過是那個時代主要烏托邦思想的表達”。 也就是說，文學創作不可能不受政治意識形態和社會語境的影響，但是文學可以做到不被政治所束縛。

1949年，國民黨退守臺灣。他們痛定思痛，反思到在大陸執政時沒有控制文藝是失敗的原因之一。于是，臺灣出現了帶有強烈意識色彩的“反共文學”“戰斗文藝”，希望文藝能為反攻大陸提供精神支撐。從文學本身的發展來看，文學附屬于政治是社會畸形的表現，文學會因此喪失自我獨立性。柏楊從一次次的嘗試中，摸索出了既能保持知識分子良知，又能不受政治意識形態高壓的創作模式?！凹炔伙@示反共親國的意味，也看不出任何對于當前的政治情況之不滿”

柏楊五六十年代的作品可以說是文學躲避意識形態的控制的教科書式范式了。他的小說不寫政治，寫生活，寫人性?！秲词帧愤@部小說以婚戀為題材書寫復雜的人性?！秲词帧愤@本集子中有類似于《一束花》《西吉嶼》《大青石》和《跟蹤者》這樣表現任的真善美的作品，但是更多地寫的是人類的自私、丑惡的特點。與集子同名的短篇小說《兇手》最能體現柏楊的這一類小說創作特點。人性的復雜和情愛的多變緊緊糾纏，在故事中表現出嫉妒心理讓人變得扭曲，愛情的復雜性也穿插其中。善心與獸性交錯、愛恨情感交織而本質又復雜多變的人性令人心生恐懼。《礦野》等為代表的“哥特派”奇情小說主要題材也為婚戀。不同的是柏楊在這里用浪漫主義的筆調書寫這些愛恨情仇故事。《莎羅冷》充滿濃厚的勃朗特式的歐洲異域色調，幽深莫測的大海、鬧鬼的宏大莊園等外部環境景物的烘托讓兇殺案的故事氣氛更加緊張，也增加了小說的神秘色彩。

以小說《古國怪遇記》為代表的荒誕通俗作品充滿幽默和諷刺意味，其中隱含了柏楊先生對社會現象的反思。

小說前八回假借孫悟空師徒回到唐朝之后的荒誕經歷，諷刺人們對西方國家的卑躬屈膝和無限奉迎種種畸形的社會現象。如書中有一幕死者家人歡欣快樂的送葬情景構成了一幅荒誕的、狂歡節式場景，情節十分滑稽。唐僧師徒取經歸來便被陷害，不得不化身朝圣團。他們一路朝圣，路過各種畸形的國家社會。有的國家形式主義盛行，大小決定都要開會討論，辦事效率極為低下；有的國家特權階級飛揚跋扈，而民不聊生；有的國家十分擅長內訌，互相小報告，窩里斗……

柏楊先生筆如刀，小說一針見血，將社會亂象表現地栩栩如生。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臺灣，柏老借古諷今，揭露病態的社會惡相，用夸張幽默的語言，巧妙地進行“反諷。然而，柏老沒有逃脫官方政治意識形態的審查，他因此書進了監獄。柏楊先生敢想敢說，知識分子的良知沒有泯滅，知識分子的責任沒有推脫。即使他受到了當局者的迫害，但其作品具有獨立的審美價值。

除避免與政治意識形態直接抗衡、利用荒誕諷刺的語言進行批判外，柏楊將自己的創作觸角伸向了更為寬廣的領域。他的文學創作和多重意識形態有著復雜的動態關系。文學作品的體裁和題材都是多種多樣的，可寫的內容也廣闊無垠。柏楊善于挖掘創作題材。如《異域》以報告文學的方式歌頌了英勇無畏的英雄精神；以觀察人生社會為基礎，柏楊創作出大量雜文，體現知識分子的正義感和對社會現象的揭露……柏楊還涉獵歷史領域，如他對《資治通鑒》的清晰明了的白話翻譯。

在某種特定的歷史語境下，政治意識形態必然會影響到文學的獨立性與審美性，但是在正常的社會形態下，政治會盡可能少的約束文學?！敖洕A決定上層建筑，上層建筑能動地反映并反作用于經濟基礎”，優秀的文學作品也會推動社會的發展與文明的進步。柏楊先生的創作活動可以說是處理文學與政治意識形態復雜關系的典范。文學是可以在政治高壓下很好地保護、發展自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