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在歡
老北京的天橋,我沒見過,但想來那里應該是閑人最多的地方。說是閑人可能也不閑,只是走到那個橋上,就變得閑了,看到雜耍賣藝,算卦賣藥的,免不了好奇心作祟,駐足觀望一陣兒。在我的理解里,小說,大概就是永不消逝的天橋。
小時候我們去放羊,本來是不用的,放羊是大點的孩子要承擔的工作。我們去放羊,就是因為有一個大點的孩子,他要完成這個任務,但他一個人太過孤單,他讓我們也跟著去的一個辦法就是,他會講故事。他講牛郎織女,和任何書上說的都不一樣,他講自己的叔叔遇鬼,和他叔叔講的都不一樣。在大人看來,他在“順嘴胡淌”,我們不管,就是愛聽。我們不顧大人的反對,強行牽著自家的羊裝模作樣跟著他,到了地方把羊拴好,就帶著點期待聽他瞎扯,看他今天又有什么新貨。他沒那么多故事書可看,大部分時間是自己編的。為了進入狀態,他會先扯點別的,故事在不覺中開始,我們也聽得越來越起勁。有些路過的大人,看我們一臉專注圍著他,也過來聽兩耳朵,大人會耽誤趕路,我也因為聽得入神,有一次沒看住小羊,讓它們誤食噴了農藥的植物而死,回去被奶奶好一頓罵。
這整件事就是小說創作的過程。從我說“小時候我們去放羊”開始,到那個講故事的孩子,他沒有直接開始自己的故事,而是“先扯點別的”,雖然現在他沒有從事寫作,但他具備小說的素質,他知道“先扯點別的”是關鍵一環。
小說是什么?從寫作開始,我一直時不時會想這件事,每次得出的結論都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