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議維果茨基的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

韓笑

摘 要：語言與思維的關系問題歷來是語言學家、教育學家及心理學家探討的話題，各界對其至今仍無定論。前蘇聯著名心理學家，文化—歷史學說的創始人維果茨基對其進行了細致的研究，提出了獨創性的分析方法，從種系發生、個體發生、言語的發展過程及概念的形成等四個方面對思維與語言的發展進行了探討，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但目前國內對于維果茨基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的專門研究少之又少且沒有形成體系。文章基于維果茨基的開創性巨著《思維與語言》，從其分析方法、主要內容等方面對維果茨基的語言思維觀進行了述評，希望能為國內的相關研究提供一些參考。

關鍵詞：維果茨基；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單位分析法；發生學分析法；動態關系

一、引言

學者們對語言與思維關系問題的關注和研究從未間斷過，但仍懸而未決。著名心理學家維果茨基在先前學者對于該問題研究的基礎之上，另辟蹊徑地對語言與思維的關系問題進行了系統的實證和文獻研究，其著作《思維與語言》于1934年問世，在書中維果茨基對思維和語言關系問題的研究方法、研究過程和研究結果進行了具體闡述。

二、以往語言與思維關系研究中存在的問題

維果茨基認為之前圍繞兩者關系進行討論的主要有“同一論”和“分離論”兩種理論[1]。“同一論”認為思維是“言語減去聲音”，是“不出聲的語言”，或其運動部分受到抑制的一種反射，思維和語言是同一回事，兩者之間不會產生任何關系。相反，“分離論”認為言語是思維的外殼，兩者是彼此獨立的且兩者之間的關系是一種機械外在的聯系，采用的是互不相干的方式對兩者進行研究[2]，這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關于兩者之間關系的爭論興久不衰，迄今為止仍沒有統一的定論。

三、維果茨基采取的分析方法

維果茨基在分析語言與思維關系的過程中，采用了如下方法，筆者進行簡要闡釋：

1.單位分析法

維果茨基認為以往的研究者所采用的元素分析法存在錯誤，其把復雜的心理整體分解為許多元素。早期學者把言語思維分解成言語和思維兩個獨立的組成要素進行孤立的研究，然而這兩個要素并不具有整體的所有特征，因此就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例如，把水分解成氫和氧，兩者都不具有水這個整體的特性，對于解釋水為什么可以滅火毫無裨益，因為氫可燃且氧助燃[3]。維果茨基提出了“單位分析法”，單位與元素不同，它不是與整體分離的獨立元素，它具有整體的所有特性。當分析水時，我們應該分析具有整體所有特征的水分子。對于語言與思維關系而言，正確的分析單位應該是詞的意義，因為詞義既是語言現象又是思維現象。所以在探究語言與思維關系的過程中，應重點分析詞義，通過研究詞義的發展、功能和結構以厘清兩者之間的關系[4]。

2.發生學分析法

發生學分析方法主要采用把研究對象作為發展過程對其進行動態的考察而非靜態，分為種系發生學和個體發生學。該分析方法是由英國生物學家W. 貝特森（W. Bateson）于1906年命名的。維果茨基認為早期對語言與思維關系的研究中存在的另一個不科學的地方是將兩者的關系看作是靜態的，因此未能對兩者的動態變化進行科學的研究。發生學的分析方法與維果茨基在尋求研究語言與思維關系的方法上的需求正好契合。因此，維果茨基在研究語言與思維關系的過程中采用了發生學分析方法，在他看來，只有厘清人類心理機能的起源和發展轉變，才能真正理解人類的心理機能。我們不僅需要關注發展的產物，更需要關注這些高級的心理機能產生的歷史過程[5]。

四、維果茨基的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分析

在語言與思維的發展問題上，維果茨基認為：語言與思維的發展并不對應，它們的發展曲線是交叉的。這兩條曲線可能會變成直線，齊頭并進，甚至有一時期會合并成一條線，但它們總是又要叉開的[6]。維果茨基進行了細致的探究，并從以下四個方面探究了語言與思維的關系：

1.種系發生上的語言與思維問題

維果茨基從發生學根源上對語言與思維的關系進行了研究，發現兩者有著不同的遺傳根源且沒有特定的相互依存關系。他引用了W. 苛勒（W. Koehler）和R. 耶基斯（R. Yerkes）及其他人對于類人猿的研究，指出在動物身上出現的初期的思維能力與言語沒有什么關系，言語和思維發生的根源并不相同且有著各自不同的發展方式。通過對思維和語言的發生學研究，維果茨基指出思維和言語并不是由一種原始的聯系聯結起來的，相反，聯結是在兩者的發展過程中產生的，是歷史發展的產物。同時，他指出，雖然兩者在發生學根源上沒有特定的聯系，但是我們不能就因此而否定兩者是互不關聯的。相反，思維和語言兩者之間的關系經歷了很多的變化[7]。

2.個體發生上的語言與思維問題

在對動物和兒童的語言和智力進行了研究之后，維果茨基發現兩者均存在思維的前語言時期和言語中的前智力時期。通過引用K. 比勒的發現，證明了兒童思維發展過程存在前語言階段。對處于“黑猩猩期”的兒童進行了實驗和觀察后，得出早期的智力反應并不依賴于語言的結論。同時兒童語言發展過程存在前智力根源，兒童的咿呀學語、哭叫以及發出的第一個詞語等都是與思維沒有關系的“言語”發展階段。當兒童長到兩歲左右的某一個時刻，語言和思維發展的曲線會合在一起，此時語言開始為思維服務，思維開始用語言表達 [8]。

3.語言的發展過程

維果茨基將語言的發展過程分為原始或自然階段、幼稚的心理階段、外部符號階段及內部生長階段這四個階段。原始階段即語言發展過程的前智力階段和思維發展過程的前語言階段，此時，語言的運作是以原始形式出現的。處于第二階段的兒童對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事物有了物理特性的經驗并將這些經驗運用到工具使用方面。且兒童在尚未對語法和結構體系有全面的理解和掌握之前，已經能自如地使用若干語言。在第三階段，兒童有了幫助解決內部問題時可用作輔助手段的外部符號，開始采用一定的輔助手段，例如兒童會利用手指來數數以幫助記憶等。在第四階段，兒童開始用大腦數數，運用“邏輯記憶”，外部運作向內轉化。在這一階段，內部和外部運作之間有不斷的相互作用，各種形式之間會經歷轉換且兩者相互影響，沒有明顯的分界線[9]。

4.關于概念的形成

維果茨基指出，概念形成的主要問題是實現相應的心理運作的手段問題。在概念形成問題上，維果茨基重點研究了在教學過程中掌握的科學概念和日常生活過程中形成的日常概念。科學概念是被理解和可隨意運用的概念，但日常概念正好相反，因為它來自于兒童的個人經驗，因此還未被理解也不能隨意運用。科學概念的發展對日常概念的形成有著極大的影響，兒童只有通過前者才能理解后者，同時，只有日常概念發展到一定程度，科學概念才能形成。而且，科學概念和日常概念的發展方向是相反的，但這并沒有影響到兩者之間的相互聯系和相互作用[10]。

五、維果茨基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的評論

維果茨基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為學術界的研究開創了嶄新的局面且具有舉足輕重的指導意義。他認為，在起源和發生上，語言和思維是獨立的，有著各自的發生根源；在范圍和功能上是有交叉也有區別的，像兩個交叉的圓圈，重疊的部分是言語思維；從地位和作用上，維果茨基強調的是思維受到其中介的社會工具語言的影響。他的理論既反駁了語言即思維的行為主義觀點，又反駁了純思維的理性主義觀點[11]。但是，該理論也存在一些問題，如對語言和思維的定義過于狹隘，語言被等同于有聲言語，而思維則主要指解決問題的能力[12]。維果茨基未真正闡明語言與思維關系的本質；對深層語言結構和表層的聲音表達之間的關系，以及它們在思維中的不同地位也未涉及[13]。要探討語言和思維之間的關系，我們首先得界定兩者的含義，否則便不能正確地闡釋兩者之間的關系。

六、結語

維果茨基既反對把語言與思維等同為同一回事的統一論，也反對將兩者割裂開來的分離論。維果茨基認為要弄清楚語言與思維兩者之間的關系，就必須分析具有語言與思維這個整體特征的基本單位。他采用了獨創性的分析方法，從種系發生學和個體發生學的角度對兩者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對心理語言學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也為后面的學者們提供了全新的研究角度。維果茨基認為語言與思維的關系經歷了許多變化，提出了思維和語言由相互獨立到相互交叉、相互影響、相互依存、相互制約但仍保持各自部分獨立的動態發展關系理論[14]（見下圖）。

維果茨基的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雖然存在一定的問題，但這并不能否認其獨創性和科學性對整個研究領域的長足影響和指導意義。

參考文獻：

[1][2][3]Vygotsky L S.Thought and Language[M].Cambridge：M.I.T.press，1962.

[4][6][7][8][9][10]（蘇聯）列夫·謝苗諾維奇·維果茨基.思維與語言[M].李 維，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10.

[5]Lucy J A.，Wertsch J.V.Vygotsky and Whorf： A comparative analysis[A].L. Scahill. Social and

Functional Approaches to Language and Thought[C].New York：The Academic Press Inc，1987：67-86.

[11]王冬梅.維果斯基的語言與思維觀述評[J].中華女子學院學報，2015（1）：120-124.

[12]Fodor J. Some reflections on L.S. Vygotsky's Thought and Language[J].Cognition，1972（1）：83-95.

[13][14]吳進善.維果茨基的語言與思維關系理論解讀[J].西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2）：124-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