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中案啟示

嚴學鋒

企業家要自覺依法合規經營，在遵紀守法方面爭做社會表率。打鐵自身硬的基石就是遵紀守法，搞清罪與非罪之錯的邊界，遠離邊界、少犯錯、不犯罪。

企業家張文中案落定。2018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判決張文中無罪；此前的2006年，他被捕，2008年一審獲刑18年、次年終審判刑12年。張文中成功“伸冤”，對廣大企業特別是民營企業家無疑是空前的福音。另一方面，據最高法院的判決材料，張文中在案中犯了多個錯誤。這意味著，企業家打鐵還得自身硬。

“趕上了好時代”

從有罪入獄7年到無罪，張文中案被稱為產權保護和企業家合法權益保護的一個標志性案件，透露出來的信息理該引起各方特別是民營企業家高度關注。

物美集團1994年由張文中創立，2003年成首家在港交所上市的內地民營零售企業。2006年，張文中被帶走接受調查，卸任物美董事長。2008年10月，河北衡水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認定張文中、張偉春經共謀，物美集團騙取國債技改貼息資金3190萬元；物美集團在收購國旅總社、粵財信托分別持有的泰康人壽股份后，單位行賄共530萬元；張文中與他人挪用泰康公司4000萬元資金申購新股為個人謀利，共盈利1000余萬元。判處張文中有期徒刑18年，并處罰金50萬元。張文中上訴后，河北高級人民法院2009年3月作出終審判決，詐騙罪、單位行賄罪、挪用資金罪刑期分別10年、3年、1年，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50萬元。

經兩次減刑，2013年2月張文中刑滿出獄。2016年10月，他向最高法院提出申訴，最高法院2017年12月作出提審此案的再審決定。2018年5月，最高法院判決張文中、張偉春、物美集團無罪，原審判決已執行的罰金及追繳的財產依法予以返還。最高人民法院審判監督庭負責人就張文中案改判答記者問稱，“張文中案件的改判，充分體現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加強產權保護、加強企業家合法權益保護的堅定決心；充分體現了黨中央對各類所有制經濟平等對待，鼓勵支持引導民營經濟發展的政策精神；充分體現了黨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尊重和保障人權的戰略要求。張文中案件，是人民法院落實黨中央產權保護和企業家合法權益保護政策的一個‘標桿案件。”

對于改判，好評如潮。雙童吸管創始人、董事長樓仲平對《董事會》表示：“這代表法制對民企認知的一種轉變，從‘有罪定論轉向‘無罪定論。這不僅是民企地位的轉變，更是一種體制態度的轉變！”SOHO中國董事長潘石屹認為，“這不僅是張文中一個人的事，而且是中國企業家的事，所有正直的人都應該為之振奮。張文中被改判無罪，標志著我們所處的社會環境越來越好，也標志著我們國家會朝著依法治國的道路往前走。”

改判后，張文中受訪中央電視臺稱：“我這個案子的糾正確實趕上了這樣一個歷史性的好時代，新的時代。我是經歷了一系列挫折的，在中級法院，高級法院，兩審都被駁回。2016年10月，我又鼓足勇氣向最高法院申訴，趕上了好時候，中央2016年11月份頒發了這樣一個文件。”他所說的文件，是《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完善產權保護制度依法保護產權的意見》，其中提出“依法有效保護各種所有制經濟組織和公民財產權，增強人民群眾財產財富安全感，增強社會信心，形成良好預期，增強各類經濟主體創業創新動力，維護社會公平正義”。

幾個重要問題

但必須指出的是，最高法院也指出了相關問題。

其一，民企物美集團以國企下屬企業的名義申報國債技改項目。最高法院審判監督庭負責人就張文中案改判答記者問稱，物美集團為了申報的方便快捷而以誠通公司下屬企業的名義進行申報，程序上不規范，但物美集團始終是以自己企業的真實名稱進行申報，并未使審批機關對其企業性質產生錯誤認識；最高法院認定，物美集團作為民營企業有資格申報2002年國債技改貼息項目，張文中、張偉春沒有實施騙取國債技改貼息資金的行為，沒有詐騙故意，不構成詐騙罪的辯解和辯護意見成立。

其二，物美獲得3190萬元貼息資金后，將該款用于償還公司其他貸款，違反了《國家重點技術改造項目國債專項資金管理辦法》中關于國債專項資金應專款專用的規定，屬于違規行為。案發后，3190萬元被追繳。

其三，2002年，張文中獲悉國旅總社欲轉讓所持有的5000萬股泰康公司股份，通過國旅總社總經理辦公室主任趙某向國旅總社負責人表達了物美收購的意向。張文中請趙某提供幫助，并表示事成后不會虧待趙。2002年6月，物美以其關聯公司和康友聯公司的名義與國旅總社簽訂股權轉讓協議。最高法院認定，物美（根據張文中的安排，通過關聯公司）給予趙某30萬元好處費，屬于違反國家規定，在經濟活動中賬外給予國家工作人員手續費的情形，行為尚不屬于情節嚴重，依法不構成單位行賄罪。

2002年，粵財公司決定轉讓所持有的5000萬股泰康公司股份。泰康公司董事長陳某某將此信息告知張文中并建議其收購，張文中表示同意。為促成股權轉讓，陳某某向粵財公司總經理梁某提出，股權轉讓后給梁500萬元好處費，并向張文中提出此要求，張文中表示接受。梁某的校友李某某應陳某某、張文中要求，為幫助物美收購股份，也找梁某做工作。之后，物美提出以每股1.35元的價格受讓粵財公司持有的泰康公司股份，梁某沒有同意。經梁某提議，粵財公司按規定委托廣州產權交易所掛牌轉讓，掛牌價為每股1.45元。無人摘牌的情況下，粵財公司與物美經多次談判，以每股1.4元達成一致。2003年3月，物美以其關聯公司的名義與粵財公司簽訂了股權轉讓協議。數月后，李某某在梁某不知情的情況下，通過陳某某向張文中索要500萬元。張文中應陳某某的要求，安排將500萬元匯至李某某的公司賬戶。梁某事后得知，明確表示與其無關，并拒絕接受該筆款項，該款一直被李某某的公司占有。最高法院認定，物美向李某某公司支付500萬元的行為，依法不構成單位行賄罪。

其四，最高法院認為，張文中與泰康公司董事長陳某某等共謀并利用陳某某職務上的便利，將泰康公司4000萬元資金轉至卡斯特投資咨詢中心股票交易賬戶申購新股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原判認定張文中挪用資金歸個人使用、為個人謀利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依法應予糾正。

張文中案的啟示

張文中案，帶給人們思考與啟示。

法治環境需要不斷健全，這是落實依法治國、尊重和保障人權、遏制冤案的關鍵之舉。約瑟投資董事長陳九霖對《董事會》表示：“在我們為張文中案平反昭雪而高興與歡呼之時，也要看到依然可能存在諸多沒有得到伸冤的其他張文中案，以及或許正在制造的新的張文中案。最近還在出現法院違法管轄、仲裁庭違法結案等案例、且無人制止的情況，就值得憂慮。我國法治建設還任重道遠，張文中案只是我國法治完善的萬里長征的第一步。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行百里者半九十。”有冤理該伸冤、堅持到底，而且伸冤往往能促進法治進步、遏制新冤案的產生。

企業家們打鐵還得自身硬。《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營造企業家健康成長環境 弘揚優秀企業家精神 更好發揮企業家作用的意見》指出，企業家要自覺依法合規經營，在遵紀守法方面爭做社會表率。打鐵自身硬的基石就是遵紀守法，搞清罪與非罪之錯的邊界，遠離邊界、少犯錯、不犯罪。有觀點認為，張文中案的30萬好處費“尚不屬于情節嚴重”、給予李某的公司的500萬元屬“在邊界邊走”，這在法治從嚴時可能就是犯罪。

弘揚優秀企業家精神專心干事創業。改革開放已40年、市場經濟日益成熟、市場環境日益公平，在全面依法治國、市場競爭日益激烈的背景下，企業的興亡、企業家的榮辱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企業家精神。對此，企業家們理該順勢而為，與時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