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朱 迪
由“中國文聯”、中國音樂家協會,以及廣州市政府等單位共同主辦的“第十一屆中國音樂金鐘獎”于2017年11月21至26日在廣州舉行,其中四年一次的鋼琴比賽是國內最重要、最專業的鋼琴賽事之一。經過六天緊張激烈的比賽,最終陳學弘、郝一雷、陳小雨、李博文、謝子薇五位選手榮獲“金鐘獎”。比賽中涌現了一批有才華、有能力的鋼琴選手,其中不乏曾獲得國際、國內大型比賽獎項的選手。他們當中既有已參加工作的年輕教師和在讀研究生,也有大學生甚至中學生,顯示出中國鋼琴教育事業的蓬勃發展和進步。無論是比賽的規則要求、參賽者的選送單位和地區,還是選手的演奏曲目和水平等方面都真實地反映出中國鋼琴教育的基本現狀。
“中國音樂金鐘獎”是獲批的中國唯一常設的綜合性音樂大獎。在如今各種比賽層見疊出,但規模、水準和層次良莠不齊的環境下,“金鐘獎鋼琴比賽”無疑是最正規且非盈利的全國性專業比賽。與其他常見的比賽不同,“金鐘獎鋼琴比賽”在規則和運作上有不少特殊之處。例如,參賽選手不可直接報名參賽,而是由各地音樂學院、音樂家協會等單位選送,并且每個選送單位有指定的選送名額。從可以報送的單位來看,主要分為各地音樂家協會、音樂學院、中央直屬各文藝院團、港澳臺地區等幾類。其中教學單位只有九大音樂學院,即中央、中國、上海、天津、沈陽、西安、四川、武漢、星海九所音樂學院。其他單位選送的選手也基本就讀或畢業于這九所院校,可見中國的鋼琴教育,特別是表演人才的培養主要依靠這九所獨立設置的音樂學院及其附屬中等專科學校,而綜合性大學下屬音樂院系或藝術學院的教育水平、規模和學生能力仍存在一定差距。由于比賽組委會分配給每所音樂學院的名額有限,不少就讀于九大音樂學院或已畢業的選手由工作地或原籍地的音樂家協會等機構選拔推薦參賽,也可以說“金鐘獎鋼琴比賽”的直接競爭是在這些音樂學院學生之間展開的。

整個“金鐘獎鋼琴比賽”由錄像差額復審,以及在廣州舉行的現場復賽、半決賽和決賽四個環節組成。除了鋼琴學會等個別機構,包括各地音樂家協會及文藝院團在內的大部分單位各有一個報送參加錄像復審的名額,而九所音樂學院除了有更多報送差額復審的名額外,還有可直接進入復賽的名額。其中中央音樂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分別有五個參加錄像復審的名額和兩個直送復賽名額,其余的音樂學院各三個復審名額和一個直送名額。從這點也可以看出,比賽組委會偏重于音樂學院的選手,而且對于中央音樂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有更多側重。這兩所學校在中國近現代鋼琴高等教育中起步較早,過去幾十年里,在教育水平和資源等方面一直保持著較大的優勢。
經過錄像差額復審,最終有38名選手入選復賽。從復賽選手的選送地看,入選人數最多的地區是北京市,中央音樂學院、中國音樂學院、“中國音協”鋼琴學會和“北京音協”在內的四家在京單位一共入選12位選手。進入復賽的選手人數排在第二位的是在滬的上海音樂學院和“上海音協”,一共入選5位選手。排在第三位的是廣東省,選送單位包括星海音樂學院和“廣東音協”,一共入選4名選手。其余地區的入圍情況分別是:陜西3名、湖北、遼寧、四川、浙江、廣西各2名,江蘇、江西、甘肅、天津、新疆各1名。除此之外,其余省市和地區沒有入選選手。如果按就讀或畢業院校看,入選復賽人數最多的前三所學校排名分別是中國音樂學院、中央音樂學院和上海音樂學院,這三所音樂學院入選選手總人數達到復賽總人數的半數。總體來看,北京和上海的學生整體水平高于其他地區,發達地區高于欠發達地區,有獨立音樂學院的城市高于其他城市。
這一屆鋼琴比賽在規則上還有一些新的變化。半決賽由原來的12名入圍選手擴展到16名,決賽入圍選手由6名擴展到8名。然而原來的金、銀、銅獎三個金鐘獎等級被取消,獲獎人數由原來的6名縮減為5名,決賽前五名選手同獲“金鐘獎”,平分獎金。選手根據比賽時段分為8人一組,每組選手在每場比賽前抽簽決定最終演奏順序,同時不公布選手姓名和選送單位。而且在復賽階段,在評委席前立起屏風,評委采用“盲聽”的形式。這種“盲聽”的評審方式在近幾年國內的一些音樂學院招生中開始采用,但用于比賽實屬罕見,這也體現出在日益激烈的鋼琴比賽和升學考試環境下,大眾對于公正、公平的要求在不斷提高。


在曲目要求上,本屆比賽也與往屆有所不同。復賽曲目取消了原來兩首練習曲的要求,而改為全部由選手自選。中國的鋼琴教育普遍偏重技術,強調練習曲的學習,因此外國專家、學者常常評價中國鋼琴學生技術好、手指靈活,然而歌唱性不足,對不同音樂風格的掌握較為薄弱。中國學生常常追求曲目的大而難,演奏的快而響,往往缺少多樣的音樂表現能力,這跟中國的鋼琴教育模式不無關系。在鋼琴基礎教學中,車爾尼的練習曲是使用最廣泛的教材之一,同時中國幾乎所有音樂學院的附中、本科和研究生招生考試曲目都要求包含兩首練習曲。這次取消練習曲的規定讓我們看到組委會希望引導選手選擇更多樣的音樂作品,向著鋼琴作品的音樂性邁進的美好期望。在本次比賽中,我們看到除了肖邦、斯克里亞賓等人的練習曲、斯特拉文斯基的《彼得魯什卡》、巴拉基列夫的《伊斯拉美》,以及李斯特的《b小調鋼琴奏鳴曲》等常見的高技術難度作品外,也有選手憑借對莫扎特、巴赫或其他中、小型作品細膩準確地把握順利晉級。
此外,本屆比賽日程安排非常緊湊。11月21至22日的復賽分為上午、下午、晚上三個時段舉行,緊接著就是23至24日的半決賽和25至26日的決賽。密集的日程安排對于選手十分具有挑戰性,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適應比賽環境和場地。由于參賽人員多,每人僅有十分鐘試琴時間,而決賽選手與指揮的溝通時間僅有十分鐘,與廣州交響樂團的合樂時間僅有三十多分鐘。個別篇幅更長的協奏曲在未能完整合樂的情況下,選手就要登臺比賽。這些無疑對選手的演奏能力、對樂器和場地的適應力、體力、舞臺經驗、與樂隊的合作能力都有極高的要求。值得慶幸的是,很多選手在試琴時抱怨的鋼琴和舞臺問題并沒有影響優秀參賽選手的發揮,不少選手演奏的技術準確性和音樂成熟度都讓人贊嘆。特別是進入決賽的八位選手,無論在演奏上還是心理素質上都有很好的表現。
從最終結果看,中央音樂學院的優勢明顯,其全部選手均晉級半決賽,5位金鐘獎獲得者中,有4位就讀或畢業于中央音樂學院或其附中。但其他音樂學院的差距也在逐漸縮小。鋼琴系成立較晚的中國音樂學院入選復賽的選手最多,由該學院選送的選手,以及分別代表鋼琴學會和地方“音協”的參賽選手多達8人,并有2位選手闖入決賽,1位獲得“金鐘獎”。此外,2016年剛剛成立的浙江音樂學院雖然未獲得金鐘獎組委會給予的選送名額,但有2位該校選手由“浙江音協”選送參賽,并且其中1位晉級半決賽。這些都顯示出除中央、上海兩所音樂學院以外,其他音樂學院的教育實力和學生素質也在迅速提升。
“金鐘獎鋼琴比賽”的鋼琴評委和觀眾們普遍認為本屆參賽選手的整體水平高于以往,選手水平非常接近而且各有特點,反映出中國鋼琴教育水平近幾年有很大提升和變化。但同時也應該看到中國鋼琴教育和發展的不均衡,仍有很多地區都沒有演奏人才可以選送,主要原因是當地的鋼琴教育發展滯后。我國人口眾多,學琴人數龐大,盡管去年又先后成立了浙江音樂學院和哈爾濱音樂學院,但僅靠國內現有的十一所音樂學院仍遠不能滿足鋼琴教育的需求,更不能解決國內整體教育資源短缺和教學水平不足的問題。但我相信,隨著更多優秀的音樂人才和工作者不斷加入到音樂教育隊伍中,渴望學習音樂、學習鋼琴的學生們一定能夠獲得更加優質的教育,讓中國的音樂教育事業更加全面均衡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