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超技

文/ 周銘孫

陳韻劼第一次在文化部舉辦的全國鋼琴比賽上獲第一名時才12歲，還是“上音”附中的學生。我雖沒有聽到那次比賽，但消息是在當時就知道的，因為他的歷任老師，都是我的老師或前后屆同學。

他回國后在中央音樂學院鋼琴系任教，雖當了老師，但自己一直勤于練琴，經常進行演奏，這是十分令人稱道的！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聽到了他的炫技演奏，彈的是肖邦的《“黑鍵”練習曲》與李斯特改編的帕格尼尼練習曲《鐘》，他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彈奏了這兩首練習曲，幾乎是我從未聽到過的快速，可以說令我瞠目結舌?！昂阪I”之快速，傳到耳朵幾乎是來不及分辨每個音，《鐘》的快速已接近機能極限。他的技術實在是太超乎常人了！

這次，他演奏了李斯特的《12首超技練習曲》的全集。現在網絡那么發達，我已在微信上多次看到他演出和講學的信息，所以也一直想能有機會親歷欣賞一下。

2018年6月22日晚，陳韻劼在北京音樂廳舉行了“鋼琴之王的盛宴—2018李斯特12首超技練習曲全集專場” 音樂會。

對于這種演奏“全集”的系列獨奏會。我一直認為是非常不容易的，因此我也非?？粗剡@樣的演奏。這需要演奏者的魅力、勇氣和全面的膽識—音樂的理解能力與勝任技巧的能力。作為一套全集的演奏，對演奏者來說沒有挑選的余地，而是必須全部不折不扣地征服與完勝。我記得舒曼當年曾說過：“誰要是能把李斯特的六首帕格尼尼練習曲彈好，那就走遍世界都不怕了?！蹦敲础?2首超技練習曲》的難度是什么含義？它們當然從技巧上更難于帕格尼尼練習曲，在數量上也超出一倍。作為鋼琴曲，選其中一兩首在自己的獨奏會上是經?？梢砸姷降?，但全套12首一起彈，則并不常見，尤其在我國，應該還是首次有人做出如此挑戰！所以，這也是一次在我國鋼琴演奏史上的壯舉！當晚的北京音樂廳中座無虛席，一票難求。周廣仁先生，吳迎、邵丹伉儷等都到場聆聽。

陳韻劼在演奏中對曲目的順序安排做了精心的設計與調配。一上場，他先一口氣演奏了第一至第四首練習曲。第一首《前奏曲》本身非常精悍短小，如一陣疾風驟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疾駛而過。第二首《甚快板》是一首有著非常艱難的雙手快速交叉與極快速的右手跑動技巧的練習曲，演奏以咄咄逼人、毫不退讓的前進速度迅速拿下。第三首《風景畫》，這是一首抒情的音畫，聲音色彩絢麗多變，聲部交叉豐富，并賦予了相當多的情感起伏。第四首《瑪捷帕》，是充滿戲劇性效果的英雄史詩，音效極為爆棚。激烈的八度大跳，雙手三度音流的交叉連接奔瀉，到最后剛勁快速的和弦……第一輪的四首“超技”，很快完成。演奏者的間歇就是站起來簡短地說了幾句話，報了一下將演奏的是哪一首。

第九首《回憶》，這是一首有著典型李斯特式的朗誦與歌唱相結合的抒情“練習曲”，是超技練習曲中最長大的一首，有著李斯特《b小調鋼琴奏鳴曲》中的慢板時的內省與熱力。

本應接下去彈第十首，但演奏者此時說先演奏第六首《幻影》，并簡單介紹了幾句關于這首練習曲自遠而近、從輕到強的演奏特點。然后演奏了第十首《激動的快板》，即著名的《f小調練習曲》，這是充滿激情的狂飆式演奏，博得了聽眾的熱烈掌聲。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接下來演奏第五首《鬼火》（因為北京音樂廳不允許帶包入內，我帶的筆、紙全被鎖進場外的存包柜，因此只能全憑記憶了）。陳韻劼的手指功力相當了得，飛快的單音到雙音完全“無縫連接”，不露痕跡，顯示了不凡的功力。

第七首《英雄》則是一首大刀闊斧、具有氣概和魄力的史詩性樂曲，放在輕柔的《鬼火》之后，音樂的情緒和色彩有了很大的對比和變化。

第十一首《和諧的黃昏》是又一首抒情類的練習曲，描繪頌揚了大自然在黃昏時分的瑰麗與雷雨來臨的情景，繪聲繪色、變化豐富，也是一首相對較長的樂曲。

第十二首《除雪》則相對精巧，清冷寧靜的冬夜中，風起雪飛，充分發揮了輕巧的顫音與半音階技巧，而小指在遠距離跳進中，彈奏出動人的旋律與心聲。

音樂會用第八首《野獵》作為最后一首演奏曲目是很合理的。這首樂曲的速度、力度、情緒都極其激烈，技術難度十足，演奏效果也紅火十足，演奏者把全部力量保留至此，全部釋放，在熱烈的音效達到最后高點結束后，全場觀眾發出熱烈掌聲，排隊把一束束鮮花獻到演奏者手中。

當掌聲到達高潮，陳韻劼出來彈起了他最拿手的《鐘》作為加演。在12首強大的超技練習曲后，這首《鐘》真是輕松自如、非常瀟灑，達到了新的高潮。

我認為作為一名鋼琴教師，如此勤奮、如此敬業，以演奏家的身份不懈地進行演出活動，這是十分不易的。在2015年，他舉行過“全套斯克里亞賓十首鋼琴奏鳴曲”的音樂會，那是需要高度的音樂修養與理解能力，又需要全面的技巧保證的。那次的系列音樂會已是令我十分贊嘆，今天又有“超技系列”作為新的挑戰！

由此，我不得不說一下，中央音樂學院鋼琴系有一支強大的教師隊伍。從他們青年教師的演奏水準來看，真是非常強大。從全集的系列演奏來說，鄒翔的梅西安、利蓋蒂、肖邦練習曲全套的系列都是工程巨大、超級艱難；盛原的巴赫、肖邦系列，又到如今的德彪西系列、貝多芬時期的早期鋼琴專題……新的創意層出不窮；譚小棠的獨奏音樂會與協奏曲音樂會經常在北京及全國各地舉行；趙聆和由熹的音樂會演奏與各種講座也經常見諸報道?？傊媸侨瞬艥鷿?，后繼有人。的確，作為一名好的鋼琴教師，除了教好自己的學生，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再就是應該彈出來、講出來，這是非常值得提倡與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