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里：我所能想到的世外桃源

侯林英

（中國藝術研究院 研究生院,北京 100029）

這里的人兒，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生活簡單寧靜，卻把日子過成了一首詩。

一、群山環抱的美麗村寨

在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從江縣高增鄉的群山深處，有一座美麗的村寨，她的名字叫“占里”。這里山青水碧，遠離城市的喧囂，勤勞樸素的村民世代居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簡單而寧靜。

初聞占里，是在大學的課堂上，老師講計劃生育時提到的。這是一個非常神奇的村落，人口自然增長率幾乎為零，村子里絕大多數人家都是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占里也有了“計劃生育第一村”的稱號。那個時候，占里于我而言，是令人著迷的神秘，如同一顆小小的鉆石能拆分太陽的光譜一樣，無盡神奇。

而當我踏上那片神奇的土地，感受到那里淳樸的氣息，想象中模糊的占里，就像是黑白畫染上了顏色，一下子鮮活起來。“占里”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地名，所有的靜物都有了生命，在歡欣地躍動。

因為沒有直達的車，我們一行人是包車過去的。山路盤旋多變，距離又遠，從從江縣城到占里花了近三個小時。當心儀的景色出現的時候，所有的顛簸與勞累，又算什么呢？當村寨一點點地映入我們眼簾，之前的疲憊早已煙消云散。占里的美，值得我們花三個小時甚至更多的時間，來拜訪她。

寨子很美，村外，蒼山疊翠，竹林環抱；村內，流水淙淙，炊煙裊裊，一幢幢吊腳樓錯落有致地矗立在山腰上，除了驚喜還是驚喜。吊腳樓是占里民居建筑的一大特色，多為三層構造，底層用來飼養牲畜，中間層供主人家居住，頂層因通風效果較好，所以常用來堆放糧食等雜物。看慣了都市的高樓大廈和鋼筋混凝土，更向往這種木結構帶給我們的質樸和心靈的放松。

來到村里，村民們都很熱情，也許很少見到這么多人，紛紛跑出家門，如同瞅著家里新來的客人，好奇、羞澀，欲言又止。當我們沉迷于她們身上的民族服飾的時候，她們也在上下打量著我們這些背著旅行包、拿著相機的“外來人”。我們試著和她們聊天，希望以此增進了解，好拉近彼此的距離，在這個“世外桃源”中，少一分陌生感。這很有效果，一位老奶奶很快就跟我們談論起來，聊天，也不忘停下手里的活兒。“元末明初的時候，我們的祖先，為躲避戰亂，從江蘇逃難，長途跋涉后，經廣西梧州最終留在這個地方。占里的得名就來源于其祖先‘吳占’和‘吳里’。我們村有一百多戶人家，基本都姓吳。”

村子不大，被一個水塘隔開，在水塘兩側，架有曬糧食的禾晾，高聳的禾晾架下隔三差五的有幾個鴨舍，是用木棍圍成的。那鴨子，一只一只，一群一群，追逐嬉戲，像北方的羊群，像天上的白云。晃晃悠悠，擁擁擠擠，卿卿我我，嘎嘎有聲，隨處可見可聞。村子安靜了，連鴨子也多了幾分愜意，好不悠哉。一位頭裹白色頭巾的老漢，在水塘邊放著鴨子，一手拿著繩子，一手垂在地上，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么。我怕破壞這份美好，便悄悄走開了。

途中口渴，便尋覓著哪里有商店。在村子的中間，有一個小賣部，店面很小，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東西也很便宜。老板熱情地招呼著我們，還一個勁兒地問我們從哪來的，喜歡這里嗎。小賣部看起來很“舊”，就像記憶中小時候的商店，晚上打烊了，把兩個大木板往門檻上一靠，熄燈，睡覺，很是溫馨。

再往里走，有一座橋，橋上老人家三五成群地坐著嘮嗑兒，曬曬太陽，家長里短，好生讓人羨慕。我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拿出相機，記錄下這美好的一刻。小朋友們在橋頭跳皮筋，幾個中年婦女在一旁繡花，有說有笑，一片其樂融融。我突然想到陶淵明的《桃花源記》：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桃花源，不就在眼前嗎？

占理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可以讓時間慢下來，有東西值得你對它發呆；能讓你重新感受在城市中已經遲鈍的聽覺、觸覺、嗅覺和視覺。

把日子過成詩，與花草樹木相親，與明月清澗相鄰，與家人親友相守，看時光沿著二十四節氣的驛站且歌且行。

二、兒女雙全的美滿人生

應該很多人跟我一樣，知道占里，是因為這個村寨數年來近乎不變的人口。漫步在占里的小巷，隨處可見刻著有關生育古歌的木板，“盜賊來自貧窮起，多生兒女窮禍根”“崽多了無田種，娶不了媳婦；女多了無銀兩，嫁不出姑娘”“家養崽多家貧窮，樹結果多樹翻根”……寥寥幾筆，卻寫出了祖先們世世代代留下的經驗，道出了現代社會的個中辛酸。字里行間都是人與人，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的美好氛圍。

很好奇是怎樣的環境，怎樣的原因讓占里人說出“人會生育繁殖，田地不會增加”箴言？帶著疑問，我們一點點地感受著占里所帶來的神秘感。

沿途聽說村子的盡頭有控制生男生女的“換花草”，一路尋去，雖未見到，但也不無收獲，我從當地一位老人口中得知，隨著占里村人口的增多，為避免出現因對土地等資源的爭奪而引發的矛盾，當地寨老便提出“一棵樹上一窩雀，多一窩就挨餓”，并立下“一對夫婦只能生兩個孩子，多生者將嚴懲”的寨規。計劃生育就這樣被代代沿襲下來，占里人的生育觀念已經在幾百年的流傳中根深蒂固，形成了不成文的村規民約。老人還提到，現在每年農歷二月初一和八月初一，寨子里都要舉行控制生育的盟誓儀式。雖未親眼所見，但光聽老人說的話就可以感受到儀式的莊重和神秘。

說到人口，不得不提的就是占里的婚俗，當地一年只有兩天可以結婚，時間是統一規定的，其他時間都不允許結婚。占里以其獨特的地理環境和生活背景孕育了特有的風土人情，當我們在結婚時向對方許下愛的諾言時，占里的男女青年在婚禮上則要許下婚后只生兩個小孩的誓言，上演著別樣的“浪漫”。一路行走，有些許倦意，我們幾個人便坐在石墩上休息，抬頭便看到兩個看似七八歲大的小女孩趴在吊腳樓的欄桿上，兩手托著下巴，沖我們嬌羞的笑著，那笑容很甜，很溫暖，如同初升的朝陽，讓我沉醉在這淳樸又美好的村寨里。

生活有時候很簡單，簞食豆羹，家人相伴，種花種菜，種簡單的喜歡，足矣。外界的繁華可能讓人著迷，可生活的真諦卻從未改變。占里人臉上那滿足和祥和的微笑，如同篩子，紛雜的世事被那笑容過濾之后，一切都變得簡單明了。

占里是第一個讓我想要留下來的地方，為她的美景所折服，為她的民風所感動。她太過美好，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就像對待襁褓中的嬰孩，生怕受到一點損害。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占里這個村子，我的靈魂，有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