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丹敏 黃榮斌
[提要] 本文選取金磚國家1995~2015年OFDI水平、投資環境、經濟發展水平、科技水平作為變量,構建向量自回歸模型,探索金磚國家OFDI的母國決定因素。結果表明:中國、俄羅斯的人均GDP是本國OFDI的雙向格蘭杰原因;巴西的人均GDP是本國OFDI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巴西、俄羅斯的居民專利申請量是本國OFDI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南非的居民專利申請量是本國OFDI的雙向格蘭杰原因,外商直接投資存量是OFDI的單向格蘭杰原因。
關鍵詞:金磚國家;對外直接投資;母國決定因素;VAR模型
中圖分類號:F83 文獻標識碼:A
收錄日期:2018年8月14日
20世紀80年代以來,金磚國家在國際直接投資活動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各國積極開展對外直接投資,借此融入全球價值鏈。2013年3月,第五次金磚國家領導人峰會上決定成立金磚國家開發銀行,這一決定為金磚國家企業擴大對外直接投資規模,從而在更廣范圍和更高水平上參與國際分工創造了重要機遇。然而,近幾年全球經濟增速放緩,金磚國家的經濟增長動能有所減弱,對外直接投資流量波動較大。根據2016年《世界投資報告》(WIR)數據,2015年中國、印度、巴西、俄羅斯、南非的對外直接投資流量分別為1,275.6億美元、75.01億美元、30.72億美元、98.25億美元、53.49億美元。相較于2014年,僅中國及巴西的OFDI流量有所增長。作為最具代表性的新興經濟體、發展中國家,五國中既有經濟發展較快、國內資本相對充足的中國和印度,也有經濟增速較低甚至為負增長、國內資本相對匱乏的巴西、俄羅斯及南非。五國的對外直接投資乃至整體經濟發展水平對全球經濟有重大影響。然而,現有主流FDI理論中,國外學者大多以發達國家為研究對象,對金磚國家OFDI母國決定因素的比較研究較少,而國內學者在此命題上的實證研究也較少。鑒于此,本文探索金磚國家OFDI可能存在的母國決定因素,將其置于宏觀經濟框架下,揭示變量間的互動關系及其程度,并闡明現階段不同母國因素的作用機制,以便更深入地認識金磚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行為,有利于金磚國家企業尋求“走出去”的母國優勢并彌補劣勢,提升國際化水平,最終提高金磚國家在世界經濟格局中的地位。
2006年《世界投資報告》“驅動力和決定因素”一章中提到,母國對外直接投資的驅動因素主要包括市場、經濟水平、商業環境等。母國有限的市場規模,加之經濟規模的日益擴張及資源的有限性間所產生的矛盾,驅使投資主體為尋求資源與市場紛紛選擇“走出去”,加深與目標市場消費者的聯系,了解市場需求及最新動態,提高產品競爭力。此外,母國的商業環境也能夠從多個方面促進國際化進程。當前,基于母國視角對金磚國家OFDI的研究可以從不同決定因素的角度綜述。
(一)經濟發展水平。一國的經濟發展水平通過(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國民收入、國民生產總值等體現。長期以來,經濟發展水平被大部分研究OFDI母國因素的文獻列為解釋變量。投資發展周期理論指出,一國對外直接投資的規模與其經濟發展階段成正向關系,即經濟發展水平越高,對外直接投資規模越大。眾多國內學者的實證研究支持了這一論點。楊愷鈞、胡樹麗實證指出經濟發展水平對新興市場國家的OFDI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此外,余官勝、楊文,姚利民、王愛麗基于不同研究方法,均認為中國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有利于增強跨國公司的對外直接投資能力。而印度自經濟改革以來,其對外直接投資規模也隨著國內經濟形勢好轉、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而增長,投資方式也日漸豐富。金磚國家等發展中國家的經濟規模不斷擴張,而可利用的資源有限,企業生產成本提高,驅動它們到境外投資以實現更高收益。可見,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不僅對一國的商品市場有重要影響,對其資本市場尤其是對外直接投資也有不容忽視的影響。
(二)投資環境。在國際直接投資活動中,一國的投資環境是誘發外商直接投資動機的重要因素,跨國公司的資本傾向于流入基礎設施完善、市場潛力大、成本低廉的國家,以降低投資風險,獲得更高收益。當一國吸引的外資額較大時,可以反映出總體上該國的投資環境在世界范圍內具有比較優勢。外資的大量流入可以使母國在利用外資企業的溢出效應及示范作用的基礎上,推動自身的對外直接投資。Dunning指出,如果一國具有區位優勢,吸引了外商直接投資,最終加強了該國海外機構的所有權優勢,說明外商直接投資與該國的對外直接投資成正相關。國內外學者基于印度等不同研究對象,采用不同方法,普遍認同新興市場國家的OFDI與IFDI成正比。金磚國家人口相對較多、市場規模龐大、有著相對較低的勞動力成本,這些優勢為它們帶來了大量外資,有利于推進其對外直接投資。盡管其他四個成員國在吸引外資方面與中國存在差距,但五國企業均在FDI活動中發展著自己的資產優勢,并逐漸形成自身跨國經營的比較優勢,而業內競爭又促使它們提高生產效率,從而不斷累積所有權優勢,進而更好地“走出去”。
(三)科技水平。關于金磚國家科技水平對OFDI的作用機制研究,存在兩個方向的結論:一方面為了保持競爭優勢,發達國家在開展OFDI時通常不會將自身的核心技術向外轉移,這使得缺乏先進技術的后發國家為學習關鍵技術,只能開展旨在學習技術的對外直接投資,即母國核心技術落后這一事實驅使金磚國家到海外直接投資,并利用逆向技術溢出效應,加速增強母國的創新能力;另一方面盡管中印等金磚國家跨國公司的技術特征表現為規模小、標準化和勞動密集型,但這種技術卻包含著不同于從發達國家引進的源技術的內在創新性。因此,金磚國家企業在小規模生產條件、相似市場需求及中低收入水平國家中具有特定優勢,這些優勢不僅可以帶動它們到其他發展中國家直接投資,甚至可以通過創新成熟技術,促進其對發達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通過構建VAR模型探索中印OFDI的母國決定因素,Tolentino也發現:印度的技術容量是其OFDI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印度對外直接投資得以迅猛發展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其具有適用技術優勢。
現有豐富的研究成果為金磚國家OFDI母國決定因素的深入研究提供了多方面的思考維度,但仍存在不足。一方面大部分文獻僅基于中國本土化背景,對金磚國家的比較研究較少,這些有限的比較研究還集中關注中印對外直接投資,且大多是描述性研究;另一方面現有關于金磚國家OFDI的研究大多是基于東道國角度進行的,研究OFDI母國決定因素的文獻較少,且偏重于研究某一特定因素,難以對金磚國家OFDI進行全方位分析。考慮到金磚國家間的戰略聯系及其發展狀況對全球經濟的沖擊力度,需要基于客觀的變量數據,構建實證模型,更深入、多層次地探索金磚國家OFDI的母國決定因素。
(一)變量選取與數據來源。基于數據的可獲得性及變量的理論內涵,本文選取金磚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水平、投資環境、經濟發展水平及科技水平等可能決定母國OFDI的因素作為樣本變量,考慮到統計制度的滯后性及各國的政治、歷史變革因素,選定樣本區間為1995~2015年。變量數據來源見表1。為了避免異方差等現象,文章對所有變量取對數。(表1)
(二)VAR方程估計與實證檢驗。為避免“偽回歸”現象,首先采用ADF單位根檢驗法檢驗變量的平穩性。結果表明,金磚國家的各個時間序列均在一階差分后平穩,即五國的四個時間序列均為一階單整序列。基于變量的平穩性檢驗,對部分原序列非平穩但同階單整的變量進行協整。
1、Johansen協整檢驗。本文采取適用于多變量的Johansen協整檢驗法。考慮樣本區間的長度及各變量數據均為年度數據,為了保持合理的自由度、消除誤差項的自相關,將金磚國家VAR模型的最大滯后期數均設為3。運用Eviews8.0計算,結果表明:當滯后期數為3時,各個VAR模型的AIC及SC統計量值均為最小值。因此,本文建立的VAR模型的最佳滯后期為3。
Johansen協整檢驗的滯后期是無約束VAR模型一階差分變量的滯后期,即為2。借助Eviews8.0,可得金磚國家VAR模型的協整結果。結果表明,各個金磚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外商直接投資存量、人均GDP、居民專利申請量之間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均存在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其中,LNIFDI系數均為正值,代表金磚國家的外商直接投資存量與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呈正向變動關系;在LNPT與LNOFDI的關系上,中國、印度及俄羅斯的LNPT系數為負值,而巴西及南非的LNPT系數為正值。
明確了變量間的協整關系后,運用AR根圖檢驗金磚國家VAR模型的穩定性。結果顯示所有特征根倒數的模都落在單位圓內,即本文建立的VAR(3)模型具有穩定性。
2、VAR模型估計。不同于結構建模方法中需要預先設定內、外生變量,VAR模型把每個內生變量作為系統中所有內生變量滯后值的函數來構造模型。本文構建的VAR模型的最佳滯后期為3,且模型包含4個變量,因此無約束VAR(3)模型含4個方程。據此,構建以下方程:
其中,α為常數或截距,t為確定性趨勢。LNOFDI、LNIFDI、LNPGDP及LNPT分別為金磚國家1995~2015年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外商直接投資存量、人均GDP、居民專利申請量年度數據的自然對數。
借助EVIEWS8.0可得金磚國家VAR模型的估計結果,如表2所示。(表2)
結果表明,除了南非VAR模型中以LNIFDI為因變量的方程外,其余回歸方程在99%的置信水平下均是顯著的,表明模型整體顯著性較強。本文研究金磚國家OFDI的母國決定因素,因此主要分析以LNOFDI為因變量的方程。分析可知,中國的OFDI受到除LNPT外其他三個因素滯后值的影響,印度的OFDI受到PGDP滯后值的影響,巴西的OFDI受到除自身外其他三個變量滯后值的影響,俄羅斯的OFDI受到PGDP和PT滯后值的影響,南非的OFDI受到IFDI和PT滯后值的影響。
上述VAR估計結果揭示了金磚國家各個變量間的內在相關性,以下通過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探索變量間的先后引導性。
(三)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已知變量之間存在長期穩定的均衡關系,為進一步明確是否存在先后引導關系,需要進行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在5%的顯著水平上:中國的人均GDP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雙向格蘭杰原因,對外直接投資存量是外商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印度的對外直接投資存量是外商直接投資存量和人均GDP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巴西的人均GDP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俄羅斯的人均GDP和對外直接投資存量互為格蘭杰因果關系;南非的外商直接投資存量和居民專利申請量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對外直接投資存量是人均GDP的單向格蘭杰原因。(表3)
在10%的顯著水平上,巴西的居民專利申請量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俄羅斯的居民專利申請量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南非的對外直接投資存量是居民專利申請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
實證結果表明:金磚國家的對外直接投資受到本國的投資環境、經濟發展水平和科技水平聯合影響,且投資環境與對外直接投資水平顯著正相關。金磚國家市場潛力普遍巨大,有利于吸引國際資本。一方面FDI為本國企業學習先進技術和經驗并進行本地化改造、增強自身實力、更好地“走出去”帶來可能;另一方面采用綠地投資的外商在投資辦廠的過程中,對原材料等的需求會加劇東道國本地市場競爭,促使企業到海外投資。盡管近幾年金磚國家的FDI呈波動下降趨勢,但它們的投資環境比較優勢尚未減弱。隨著全球經濟復蘇及自身的結構性調整,金磚國家FDI有望恢復持續增長,助力固定資本形成,促進其對外直接投資。而格蘭杰因果檢驗則發現各國變量的先后引導關系各異。
(一)中國的人均GDP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雙向格蘭杰原因,對外直接投資存量是外商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人均GDP實現多年增長,近幾年,中國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為我國企業海外擴張提供了有力支撐。2016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飆升44%達到1,830億美元,首次成為全球第二大對外投資國(WIR,2017),預示著中國企業全球資源配置能力的提升。我國企業開展OFDI,尤其是技術獲取型OFDI,能夠學習國外的先進技術及人力資源培養技能等,并反饋給母公司,有利于為我國跨國企業提供更優秀的合作伙伴,借此提高經營效益,間接為改善國內投資環境提供財力支持,以便吸引更多外資。然而,外商的大量進入也造成了產能過剩、環境污染及資源短缺等問題,這弱化了我國IFDI對OFDI的推動作用。
(二)實證結果沒有體現印度任一變量為OFDI的格蘭杰原因。這與文章樣本區間、模型構建形式的客觀限制有關。此外,與我國以國有特大型企業主導OFDI有所不同,印度OFDI主體為中小型企業,在獲取東道國信任等方面更有優勢。基于此,筆者認為貿易狀況極可能是印度OFDI的決定因素,但受實證模型及樣本限制,無法將其納入計量,需要進一步研究。
(三)巴西的人均GDP和居民專利申請量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巴西曾為創造“拉美奇跡”做出重大貢獻,然而,近年來大宗商品價格的下降及國內政治腐敗導致巴西的人均GDP大幅下降,金融市場發展遲滯,OFDI增速放緩。科技發展需要創新,創新需要大量資金支持,必須發展經濟。作為發展中國家,其科技水平較發達國家落后,近十年巴西的居民專利申請量波動較小,科技發展較為緩慢。經濟發展水平與科技水平均為巴西對外直接投資水平的格蘭杰原因,巴西要克服國內經濟面臨的巨大挑戰,釋放發展活力,鼓勵創新,最終推動OFDI發展,形成良性經濟循環。
(四)俄羅斯的人均GDP和對外直接投資存量互為格蘭杰因果關系,居民專利申請量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獨特的能源價格優勢助力俄羅斯在國際市場上形成強大的競爭優勢并累積大量資金,支撐其開展對外投資。然而,全球油氣資源價格波動較大、世界經濟發展放緩等因素導致俄羅斯近3年的人均GDP及OFDI有所下降,2015年二者均出現5年來的最低值。此外,居民專利申請量總體上多年持平,創新活力未被充分激發。相比其他轉型經濟體,俄羅斯擁有較強的科研實力與工業潛力,生產部門較為齊全且強大,自然資源豐富,應充分利用資源優勢發展經濟,重振人均GDP,為科技發展提供資金支持,提高跨國并購的成功率。
(五)南非的外商直接投資存量和居民專利申請量是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對外直接投資存量是人均GDP和居民專利申請量的單向格蘭杰原因。2014年及2015年南非的FDI和OFDI均出現回落,然而此前其擁有的“日益擴大的中等收入階層、豐富的自然資源、高度發達的金融實力、良好的通訊和互聯網、高效的能源和交通系統”為其帶來不少外資,強化了其作為東道國的吸金能力,為同期南非企業開展OFDI提供經濟基礎。
盡管經濟消沉已有所緩和,但全球經濟尚未完全復蘇。在此背景下,加之自身經濟面臨結構性難題,金磚國家對全球經濟的貢獻有所減弱。2016年,金磚國家GDP占全球GDP的22.29%。然而,隨著金磚國家開發銀行投融資支持及“一帶一路”的全面實施,在化解內外部矛盾的基礎上,金磚國家有望恢復對完善世界經濟格局的貢獻。長期以來,中國積極參與全球化,并以此為契機不斷吸引外資,推動經濟發展。當前,中國基礎設施建設能力的飛速發展為外國企業到國內設廠創造了良好的投資環境。同時,政府不斷完善“走出去”工作體系,鼓勵企業合理擴大OFDI的目標區域并延伸目標產業。作為全球第二大發展中國家,印度的勞動力價格具備較強的競爭力,外商持續涌入這一巨大且成本相對較低的市場。巴西的FDI政策則相對自由,但母國政策的變動事關企業OFDI的時空選擇,近幾年巴西國內政治腐敗、經濟發展面臨挑戰,加劇了其開展對外直接投資的不確定性。除了自身的不利條件,金磚國家跨國公司的成長面臨發達國家跨國公司的強大競爭擠壓,OFDI的擴張需要政府的積極支持。因此,當前金磚國家乃至新興經濟體要充分發揮自身的外匯、勞動力、自然資源等優勢,適時調整投資政策,鼓勵企業國際化發展,適當支持兼并收購,充分發揮后發優勢。此外,由于各國的對外投資發展階段不盡相同,因此在金磚國家多層次合作框架、G20等多元化合作平臺基礎上,金磚國家要盡快找到利益契合點,充分發揮金磚國家開發銀行的作用,持續提升國際影響力與話語權,推動全球投資治理指導原則的進一步完善,形成滿足基于母國和東道國雙重利益訴求的新型國際投資治理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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