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五代的教育“香火”

賴斯捷

“太爺爺，爺爺和叔爺爺，父親和伯父，堂哥和我，侄女和侄女婿……”李新喜掰著手指頭，一雙手來回數了兩遍，她笑著對記者說，“我們家差不多有20個人當老師。”

從太爺爺李鶴齡算起，婁底市三完小李新喜老師家的教育“香火”已延續至第五代。

畢業于湖南第一師范學校的李鶴齡，與毛主席是同班同學。李新喜說，雖然太爺爺去世得早，自己從未見過他，但是關于他的故事倒是聽了不少：一直以自己和毛主席是同班同學而自豪，一直保留著在湖南第一師范學校讀書時的同學錄，常拿著集體照回憶在湖南第一師范學校求學時的往事……在那個動蕩的年代，太爺爺始終堅信，只有當老師，培養出更多優秀學生，才能改變中國的命運，讓國家走向興旺。

“他一輩子都在農村教書，直到50歲去世。”關于太爺爺去世前的經歷，兒時的李新喜曾聽爺爺說過，印象極為深刻。

當時太爺爺正走在離校返家的路上，山路崎嶇，此前數日就已感到身體不適的李鶴齡突然暈倒，在路旁昏睡了幾個小時。醒來后，李鶴齡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往家趕。“因為怕耽誤學生學業，太爺爺在學校里一直忍著沒去看醫生。”這次回家后，李鶴齡發起了高燒，幾天后匆匆離世。他的兩個兒子全都當了老師。

大兒子李鳳岡畢業于華東美術學院，此后一直在農村學校任教。

“爺爺是對我職業選擇影響最大的人。”至今，李新喜仍念念不忘幼年時爺爺李鳳岡的陪伴。一支粉筆一面墻，在爺爺手里能變幻出一幅幅畫。畫的若是貓狗，爺爺便會學幾聲貓狗叫，介紹幾句它們的習性；畫的若是連環畫，爺爺必定會講一段故事，或聽幾個孫兒編一段故事。到了晚間，爺爺就會學著太爺爺的做法，帶孫兒吟誦古詩文，寫毛筆字。

為了幫新任教的大兒子提高業務水平，50多歲的李鳳岡每周都會從自己工作的學校徒步往返8個小時，到大兒子工作的學校，帶著他臨摹畫作、寫毛筆字、做手工，手把手地帶了大兒子3年。

在耳濡目染中，李新喜七八歲時便立下了“長大后當老師”的心愿。

如今一眨眼，李新喜已任教28年。當班主任，教語文，一路走下來，李新喜坦言并不輕松。“但我從未想過離開教學崗位”，李新喜始終記得從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一句話，“從事教育工作，就是要把書教好，不要總想著去搞行政。”這句話，影響了家族五代近20位教師的從教觀，“我們家沒出過一位校長，全都從事一線教學工作。”李新喜說，站在離學生最近的地方，是自己感覺最幸福的時刻。

2015年，畢業生家長瞞著李新喜弄了個畢業典禮。夏夜的農莊里，熊熊篝火燃起，每個學生手拿一束鮮花，逐個走到李新喜面前，送花、擁抱，再說一句心里話，讓孩子們的“李媽媽”哭得稀里嘩啦。

“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80歲的父親。”李新喜說，退休了20年，父親李萼輝炫耀學生也炫耀了20年。“在廣州工作的誰誰，已連續8年回婁底看我啦”“今早散步遇到誰誰，一定要請我吃早餐啦”……父親不厭其煩地向身邊的親朋好友炫耀著，80歲的人，開心得像個孩子。每當此時，李新喜就仿佛看見了幾十年后的自己，陶醉在一聲聲“李老師，我是你的學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