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延安觀察組：中美關系史上特殊的一頁

羅山 于化民

美軍派駐延安觀察組，是第一個進入革命根據地的美國官方代表團。觀察組派駐延安期間，中共高層領導人與觀察組成員頻繁接觸，中共方面還盡最大可能為觀察組工作提供了各種便利。

延安人永遠說“有辦法，有辦法”

美軍觀察組是分兩批前往延安的。

蔣介石強烈反對將美軍觀察組稱之為“使團”，因為使團二字代表著外交權，用于中央政府，蔣介石認為只能叫視察組。但中共方面認為，美軍并非中共的上級，不能“視察”。經過三方協調，最終定名為“美軍中緬印戰區駐延安觀察組”。美軍觀察組組長戴維·包瑞德上校是一位中國問題專家，曾擔任美國駐華使館助理武官，中文流利，能讀漢字，而且情商比較高，很擅長與中國人拉關系，觀察組其他成員也多有在中國任職的背景。

1944年7月22日中午，包瑞德等第一批人員到達延安，周恩來親赴機場迎接美軍觀察組一行。黃華與陳家康擔任聯絡官。

午飯時，延安方面準備了豐盛的飯菜，朱德總司令作了演講，用謙和寬厚的口吻歡迎美軍觀察組的到來。周恩來對包瑞德真誠地說：“毛主席要我向您轉達他的慰問。”隨后幾天，美軍觀察組參觀了延安城和周圍的農村環境，觀察組成員感受到了與重慶完全不同的精神面貌。重慶的官僚一見到美國人，就是要物資、要飛機，要一切所能要到的東西，而在延安，遇到任何的困難，無論是貧苦的延安農民，或是衣衫襤褸的缺乏彈藥的八路軍戰士，延安人永遠是“有辦法，有辦法”，沒有抱怨，沒有漫天要價的不停索取，充滿了樂觀。直到 1996 年，中央黨史研究室的研究員去美國采訪當時還健在的觀察組成員時，這些耄耋老人回憶起延安生活，仍然記得“有辦法”這3個字的中文發音。

在延安，觀察組發現沒有任何一個崗哨和衛兵，毛澤東經常在延安城里散步，參加群眾活動。包瑞德驚訝地表示，“ 如果什么人打算暗殺毛澤東，在我看來似乎是非常簡單的，但事后逃脫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延安對日情報工作十分出色

隨后幾日，延安的高級將領先后向美軍觀察組介紹了抗戰前線的狀況。觀察組比較喜歡葉劍英的演講，他用客觀而有吸引力的介紹讓美軍觀察組認識到，國民黨對共產黨的批判是失實的、過火的。富有中國特色的是，美軍觀察組與中共領袖的會談經常是在飯桌上舉行的。觀察組成員表示，毛澤東的口語最不好懂，完全是“隱語”。

美軍觀察組來到延安，本來就抱著收集情報的目的，不僅是延安方面的情報，更要搜集有關日軍的情報信息。中共方面把自己搜集到的日軍情報提供給觀察組，并為觀察組收集美國空軍和海軍所需要的氣象情報提供便利，幫助他們在延安和根據地的邊緣地區設立了氣象站和小型電臺，配備了氣象觀測人員。據后來美軍總部評價，延安氣象站提供數據的可靠性，在中國10個氣象站中名列第一。觀察組認為，延安的情報人員相當真誠，對日情報工作也十分出色，對日軍的新情況最了解。包瑞德舉了一個例子，東京報紙的稿件，在 10 天后就會呈至延安共產黨領袖的書桌上。要知道日本此時是奉行戰時保密制度和新聞管制的，這些日本報紙上的情報對美國人而言也十分有用。而“日本人民解放聯盟”就是日軍中的反戰者組成的進步團體，其中的主體是日軍俘虜。這一團體由日本共產黨人岡野進（即野坂參三）協助，經過反戰教育，即使在美國人看來也“已經脫胎換骨”。這些被共產黨人平等對待的“日本人民解放聯盟盟員”（在延安，這些人并不被直呼為戰俘）穿著八路軍式樣的制服，干勁十足地挖窯洞、蓋房子，“熱情地、竭盡全力地幫助我們做一切事情”。

蔣介石深知，美軍觀察組給美國發去的報告中，對延安的描述非常正面。長此以往，在反法西斯戰爭的背景下，美國難保不會援助中共，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蔣介石希望美國派一個總統特使來，把史迪威踢開，自己好與美國總統直接聯絡。于是，美國總統的私人特使赫爾利出現了。

1944年11月7日，赫爾利的專機飛抵延安，毛澤東、周恩來親自赴機場迎接，八路軍在機場列隊歡迎這位美國總統特使的檢閱。然而赫爾利在調解國共關系的過程中，一味要求中共退讓。面對赫爾利的種種行徑，毛澤東堅定地對美軍觀察組說：“我們不像蔣介石，我們并非必須要別的國家的支持，我們能夠挺立著，像自由的人們一樣自由地行走！”

之后，在國共圍繞受降權展開的斗爭中，杜魯門政府公開站在蔣介石一邊。1947年3月11日，賽爾斯上校等最后幾個美軍觀察組成員撤出延安。中美關系史上曾給人帶來希望的一頁就此掀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