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難當

芭芭拉·托特 嵐和

她們是新時代家庭的先鋒，同時又受到刻板印象的桎梏。是時候重新給繼母下個定義了。

“現在，你成我的繼母了嗎？”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的繼子問出這句話時的恐懼眼神。那時候他是個可愛的9歲男孩，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當他說出“繼母”這個詞時，童話故事里的形象如何在他腦海中徘徊往復。

在格林童話中，繼母都是惡毒而善妒的。一個繼母讓她的繼女變成了灰姑娘，一個繼母出于妒忌而給白雪公主遞了一個毒蘋果，另一個繼母說服她的丈夫將韓塞爾與葛雷特送入了死亡的森林。在德國杜登詞典中，“如同繼母一般的”這個形容詞和執拗、冷酷無情、疏忽無視等詞同義。

這種觀念深深地植根于我們的腦海中，但它已經不符合我們的時代精神。我們需要一個全新的積極形象，來描述如今的繼母們承擔的社會責任。

我就是在第一段婚姻失敗后愛上一個帶著孩子的男人的數十萬女人之一。兩年前，我們成立了一個重組家庭。我們的前段婚姻都有兩個孩子，我的是兩個學齡前的男孩，我丈夫的是一個兒子和一個快成年的女兒。現在的我算什么身份呢？“贈品媽媽”、“周末媽媽”、“爸爸的新女友”還是單純的 “芭芭拉”？

現代繼母的角色定位始終模糊不清。我可以給我的新孩子們買點什么？該如何對待我丈夫的前妻？我該像愛我自己的孩子一樣愛我的繼子女嗎？我該如何安排他們的生日、假期和圣誕節？一個重組家庭的關系網常常建立在還沒有打掃干凈的前家庭戰場留下的廢墟上，說這里是一片雷區都毫不過分。

“你又不是我媽，別和我說話！”

我回憶起自己作為女兒和母親的經歷，思考德國人和奧地利人對一個好母親的標準——犧牲自己，樂于奉獻，無私忘我。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下了很多新繼母們犯下的主要錯誤。

很快，嫉妒的氛圍占據了我們的“拼湊家庭”，孩子們之間、大人之間以及孩子們和大人之間的關系很容易變得劍拔弩張。周末，我丈夫的兒子占據了沙發上我的位置，和他的爸爸依偎在一起，我的兩個兒子則從來不會和他們的繼父有這樣的親密度。在車上，我的繼子突然就坐上了副駕駛位，而我就像個孩子一樣坐到了后座。每周末，當我的繼子女被送來和爸爸相處時，總會出現權力之爭。每個人都試圖在新家找到自己的位置，扭打和吵鬧不斷，不時就會有人將那句著名的繼子言論脫口而出：“你又不是我媽，別和我說話！”

最初我試圖組織完美的家庭周末活動，將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熱情讓我的繼子感到不適。而且，在一次次沖突中，我開始質疑孩子父親的能力，將自身置于和孩子親生母親競爭的位置上，同時對我自己的孩子關心不足。

我幾乎掉進了科隆心理學家卡塔琳娜·格律恩瓦爾德描述的那種“繼母陷阱”，即繼母試圖扮演孩子親生母親的角色。我必須知道：繼母幾乎不可能比孩子的親生母親更好，對于孩子來說，自己的親媽肯定是擺在第一位的。

從目前約40%的離婚率來看，女人們成為繼母的可能性前所未有的高。傳統意義上取代去世母親的繼母變得稀少，如今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全職、兼職以及周末繼母。在德國和奧地利約1000萬有孩家庭中，每13個中就有1個是重組家庭。90%的孩子的撫養權歸母親所有，只有10%歸父親。有40%的情況是“復雜的重組家庭”，即再婚的父母又生了一個共同的孩子。

人們期望繼母能夠應付復雜的家庭環境。她得知道如何扮演自己的角色，沒有人會關心她可能面對的問題，畢竟是她自愿參與這場冒險的。現在，她得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努力把控這段新關系。

這樣，繼母接手了這份育兒新工作，而且沒有可供學習的實習期。她處在一段還十分新鮮的戀愛關系中，同時又要和伴侶的孩子們建立起信任關系，調和繼子女和自己子女之間的關系，還要讓新公婆滿意。為此，她需要擁有纖細的情感、社交能力、教育方法和耐心。她沒有法律保障，只有在她和作為孩子單獨監護人的新男友結婚時，她才獲得了“有限監護權”。當然，大部分繼母都會去工作，很少有人會再次完全指望愛情，為了家庭而放棄自己的工作，因為沒有人愿意犯兩次同樣的錯誤。

幸運的是，很多繼母都會有意識地履行自己作為一名母親的職責，深入思考家庭角色的問題。每逃離一次“繼母陷阱”，她們向陳詞濫調屈服的危險性就會變得更小一些。畢竟她們并不想因此失去自己原本的生活，不管是作為職業女性的生活，還是作為妻子、女友的生活。在理想情況下，她會和他人的期望保持一個健康的距離，而這種做法能讓所有家庭成員更加自由地去質疑傳統規則和習慣做法，重塑陳腐的父母角色形象。繼母成為了現代家庭的先鋒，雖然她們中只有極少數人意識到了這一點。

法國人的“漂亮媽媽”

美國有一本《繼母》雜志。自本世紀起，人們開始在母親節后一個星期慶祝“繼母節”。法國人稱繼母為“漂亮媽媽”。這種稱呼不僅聽起來十分友好，充滿尊敬，而且也描述了另一種態度：放松，平靜，充滿關懷；不是孩子的所有者，卻令人信任；不是代替母親，而是站在孩子背后，給予他們支持。

一個好的繼母就該是“漂亮媽媽“，她們是為人父母的先鋒，是現代家庭的英雄。如果今天格林兄弟要重新講述他們的童話故事，可能就不會再將繼母描寫成邪惡的巫婆，而會是被解放的仙子。

[譯自德國《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