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
遠山含黛,白墻灰瓦,被譽為“中國最美鄉村”的婺源,山地、丘陵占總面積80%以上。地廣人稀, 200多個一校一師的教學點分散在山林間。
五異鄉、珍珠山、許村鎮,46歲的程根焰輾轉于婺源偏遠山區的薄弱校,實現著一個又一個逆襲。2017年秋,程根焰再次被局里派到賦春中心小學,擔任校長。
穩健“三步走”,唱響“三部曲”, 扎根農村26年,程根焰形成了一系列鄉村學校管理辦法。他愛琢磨教育那些事兒,也愛琢磨教育中的人。
[人心,辜負不得]
程根焰真正領會到當“一把手”校長的難處,是在2009年被調到原來鄉廠合一的珍珠山鄉中心小學。
條件落后、質量滯后,連教學點的負責人也多為廠辦教師,每個月拿著300元的代課工資,教學行政一肩挑。
待遇跟不上,隊伍不穩定,這兒的教師“愛上訪”。
“回避只能讓矛盾越來越多。”程根焰反問自己,“換成是我處在這樣的境地,要怎么辦?”
他奔走于縣委縣政府和縣教育局之間,“能為老師多爭取一點是一點”,最終他找到最理想的契合點。
攤牌,哪些問題有望解決,哪些困難他有心無力,無計可施。
慢慢地,教師們將程根焰視為“可靠的人”,逐漸放棄了上訪。
隊伍總算穩定下來了,如何提振教師的士氣?通過班子會及逐個與教師談心,程根焰與老師們達成共識——先把硬件提上來。
他更加頻繁地奔走于村委會、縣教育局、當地政府之間,必要時還往上饒市教育局跑。
提想法,擺困難,跑項目,搞規劃,借著近年農村小學“改薄”和“標準化建設”的東風,珍珠山小學終于成為當地有名的花園學校。
讓程根焰至今念念不忘的,是到該校的第二個學期,報賬時,各個村完小、教學點的負責人從兜里拿出各類被折得皺皺巴巴的發票時的神情。
“都是墊錢搞校建,不少負責人一個月才拿300元代課工資,卻肯這樣為學校付出!”程根焰說,“這樣的信任,辜負不得!”
[表情,忽略不得]
農村教育所面臨的問題,是可以從師生的表情中體現出來的。基層學校多小事,對程根焰而言,他的工作就是從小事入手,發現問題,理順問題。
該縣特殊的地理因素,師資薄弱。拿許村中心小學來說,按實際需要得配上110位教師,事實上只有70多位在編教師。
只能想辦法請代課老師。
邊遠教學點,多返聘的退休教師。
教育局常規檢查要看各位老師的備課情況,程根焰在一次檢查中看著老教師一臉木然地拿出備課本,才了解到他們為了應付檢查,不得不“白天上課,晚上抄備課本”。這非但不能提高教學質量,還消耗了教師精力。
為此,程根焰在全鄉范圍內出臺《備課改革方案》,跳出教育局對教師備課考核的模式,根據教師教齡的長短,分階段使用紙質備課、電子備課、提綱式備課、批注式備課。
“事情不大,卻能減負增效,教師的表情也變得輕松多了。”程根焰說。
同樣忽略不得的還有學生的表情。
學校原來為了迎合家長的錯誤理念,不僅放學后留學,還每天上3個小時的晚自習。教師無奈,學生更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孩子的臉上應該有童真和快樂。”程根焰隨即調整學生的作息時間,壓縮自習時間,并根據各個年齡段學生的特點,開設各類課外活動課,組織各種興趣小組。
缺乏專業教師又成了一大難題。
到婺源縣博物館,請館長、副館長一周來校給孩子們上一天課;把縣里足球隊的教練請到學校給孩子們上課。程根焰抓住機遇,創建少年宮。陸續地,學校開起了書法、足球、剪紙、花燈、大合唱、課本劇等特色活動課。
孩子們的表情變得鮮活起來了。
[氛圍,急躁不得]
順人心、立規矩、協調鄉鎮關系,使學校管理運轉順暢;跑校建、強教學,鍛造師資隊伍,促進學校內涵發展;豐富校園文化、拓展辦學特色、推進素質教育,努力讓鄉村孩子享受到跟城里孩子一樣的教育資源……
豐富的鄉村學校閱歷,讓程根焰每到一校都有自己的“三年規劃”。
但這次,被調到賦春中心小學,他卻沒按“規劃”,一年走一步。
“各項工作停滯了10年之久,就像一臺擱置許久四處生銹的大機器,只能順著它的節奏,敲敲打打,一點一點地修整。”程根焰打起比方說,“情況不容樂觀,有點力不從心。”
只能從縣里搬救兵。最終,程根焰只把在縣城名校教書的妻子給動員來了。
接著,程根焰深入調研,從學校原來的教師中挑選出幾個有大局意識、服務意識,且積極向上的教師組成中層干部,但工會主席的位子卻一直空著。
其間,多次有人來“打招呼”。
“寧缺毋濫!若隨便找個人做,只會對學校文化起反作用。”程根焰希望為學校教師樹立正確的風向標,形成良性循環。
這一次,他走得“有點慢”,他說“急躁不得”。
他不在大會小會上講道理,卻會在和老師們聊天時說起“好學校的樣子”。他說,一所好學校,能讓陌生人一走進來就能感受到“這兒不一樣”,這樣的強大氣場可以從外顯的環境,教師的語言、表情,孩子的禮儀、神態等方面表現出來。
程根焰還在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