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深處一脈情

徐曉虎

在閩浙贛三省交界處，有一道地勢險要的關隘，兩側懸崖絕壁，層巒疊翠，蒼松翠柏，前后臨水，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懸崖上，有幾只矯健的雄鷹擦著藍天畫著優美的弧線，不時發出清脆的長鳴。這里就是武夷山的余脈、仙霞關的姊妹關——二渡關，一個重要的戰略要地。據傳，唐代武則天時期，為了防御南蠻入侵中原，朝廷曾派大將鎮守過二渡關。

我的恩師，我的眷戀

在二渡關豐碩的臂膀里，依偎著一個150多戶人家的小村莊。這里小樓林立，青墻碧瓦，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這是廣豐區桐畈鎮二渡關村靖安自然村。村莊北部，一棵飽經風霜的古樟之下，緊挨著一座歷史悠久的古祠，蜷伏著一所麻雀般大的學校。學校僅有一幢兩層平房和一個小操場，占地面積約500平方米。如今學校已被裝修得煥然一新，顯得別有韻味。清晨，教室里傳來瑯瑯書聲，清脆悅耳。這里就是廣豐二渡關學校靖安教學點。

靖安教學點的前身為靖安小學，創辦于新中國成立前，原校址在古祠堂，后來搬進了現在這幢教學樓。它是我職業旅途的第一個驛站，曾烙印著我成長的歪歪斜斜的足跡。在這里，因為老校長的愛才之心，我的人生軌跡才實現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折。因此，即使在那段赤貧寒冷的艱難歲月里，我也感受到了學校給予我的春天般的溫暖。

那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的一天，身體虛弱、疾病纏身的父親作出了一個艱難的選擇——讓正在讀五年級的我退學回家，和他一起去生產隊賺工分，共同支撐一個在風雨中飄搖的破爛不堪的家。當時的小學校長兼語文老師聽罷，大吃一驚。當他帶著其他老師去我家看時，只得搖頭嘆息。

三年后，校長發現我家的情況稍有好轉，又帶著老師們來到家里，在我父母面前不停地夸我是塊讀書的好材料，動員父親讓我回校。

當時父親認為我是生產隊里的一名好勞力，又是家里的頂梁柱，很舍不得讓我繼續上學，加上弟弟妹妹也到了該入學的年齡，父親怕供養不起，打算讓我和他一起供弟弟妹妹上學。但在校長和老師們三番五次的軟勸硬磨之下，父親終于同意了。

后來，我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經過自己的努力和拼搏，終于成了村里的第二名大學生。再后來，我又成為一名人民教師。因此，我對老校長一直懷有深深的感激之情，對這個我成長的搖籃產生了深沉的眷戀。

服從安排，返回家鄉

2000年元宵節后的一天，我去當時的比古中學開教師會，會后一位校領導找到我，盯著我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你家鄉的靖安小學急需一名教師，學校希望你到那任教，不知你本人是否愿意？”

我聽后一愣，問：“難道是我以前的教學出了問題，或者是我的教學成績不如別人？”

那位領導趕忙說：“不！不！你誤會了，你的教學不比別人差，是因為你家鄉的那個學校太偏僻了，又沒有食堂，外村教師去那兒工作很不方便。我們了解到你家就在學校隔壁，所以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說到這兒，他仔細地端詳我的臉色，見我沒有表態，又說：“我們還了解到，你對靖安小學一直挺有感情的。據說，你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

這時，老校長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又浮現在我的腦海，我仿佛又聽到了他那熱切的呼喚：“孝成啊，你回來吧！我就要退休了，我們學校的希望將落在你身上啦！”于是，我試探著問那位校領導：“我可以去，那我的工資和職稱呢？”

他很高興，說道：“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代表學校謝謝你。你替我們解決了其他教師的工作困難和學校的人事安排問題，真的很謝謝你。至于你的工資和職稱，學校依然給你保留初中教師的待遇和資格。”

我心里仍有點兒不踏實，又問：“我去小學任教，以后加工資或晉升職稱會受影響嗎？”

他搖搖頭，斷然回答：“不會！你放心吧！”

我聽罷，很坦然地走出原比古中學的校門。但我當時怎么也沒有想到，后來上面的相關規定和學校的具體情況都發生了改變。

悉心耕耘

回到靖安小學，為了不辜負老校長的熱切期望，我決定大干一場，干出一點名堂。通過自己的心血和汗水，讓自己在家鄉人的心中樹立一個優秀的人民教師形象。

于是，我認真地備好每一節課，扎扎實實地上好每一堂課，力求讓每個孩子每星期都有進步，每個學期實現飛躍，決不讓任何一個孩子掉隊。不管是烈日炎炎的酷暑，抑或風霜雨雪的嚴冬，我始終繃緊一根心弦，一絲不茍地鉆研業務知識，鍥而不舍地改進教學方法。

終于，血汗澆灌出了芬芳的碩果：每個學期的期末考核，學生的平均成績都名列全校第一，全縣前列。

在我的悉心指導下，先后有學生在全縣作文、童謠大賽中獲獎。終于，我聽到有家鄉人說，徐老師教書就是行，孩子跟他讀書，我們放心。終于，我看到老校長那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學生在我心里排第一

在我記憶的長河里，有件事猶如一顆小石子，在我的心湖里激起一朵生活的小浪花，泛起層層漣漪，至今仍讓我難以平靜。

那是2012年仲春的一個課間，我正在辦公室里改作業，突然一個學生跑進來：“徐老師，有個同學從走廊邊上摔下去了，臉上都是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急匆匆地走到門外一看，果然一個女生正趴在走廊外沿下面的旗墩上，前額被扎出了一個小窟窿，鮮血如蚯蚓般汩汩而出。我心急如焚地把她帶到村衛生所。不一會兒，孩子的家長也趕來了。誰知那家長察看了一下孩子的頭部，竟朝我劈頭蓋臉地罵了一番，并指責：“你們學校的走廊做得那么高，那么窄，外沿連護欄都沒有，這豈不是拿孩子的生命當兒戲嗎？”

事后，我靜下心來想了想，覺得那位家長的話也有道理。當老師的應該時刻關注學生的安全，杜絕各種安全隱患，嚴防意外事故的發生。這時，我感到肩上沉甸甸的，因為學校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堅守崗位了。我不但要教給學生書本知識，培養他們的各種能力，還得擔負著衛護他們生命安全的職責。

第二天，我就請來了裝修師傅，在走廊外沿裝上了結實的不銹鋼防護欄。終于，這塊久壓在我心頭上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可當師傅和我結賬時，我頓時驚呆了，竟花費了3000多元！雖然我為這筆費用隱隱作痛了好一陣子，但我并不后悔，因為我履行了一個教師應盡之責，解決了學校一個重大的安全隱患。從此，我在課間再也不用為學生的安全而提心吊膽了。這筆錢花得值！

為了一脈情

曾經有位兄弟勸我回原中學任教或到縣城里去發展，我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另一股情感的潮水淹沒了。因為這里的孩子陪伴我度過了近二十載的春風秋月。

那一幅幅緊張活潑的學習生活的畫卷，那一張張山茶花般燦爛的笑容，那一聲聲奶氣十足的問候和祝福，讓我對這個學校產生了深厚的感情。還有昔日的老校長和老師們給我的那份愛的溫馨，使我對這方紅色的熱土產生了深沉的眷戀。

于是，我告訴這位好心的兄弟：我哪兒也不去，我就打算把胸膛里的最后一腔熱血奉獻給這片生我養我的紅土地，奉獻給家鄉的教育事業，把昔日老校長和老師們給我的那份愛傳承下去。

“你真傻呀！”這位兄弟聽罷，驚訝地睜圓了雙眼說，“你在這兒教書教得再好，工資還是趕不上與你同工齡的中學教師，更談不上晉升職稱了。你的損失還不夠大嗎？！”

我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和家鄉孩子的明天比起來，自己那點損失，也不算什么！”

看著教室門外那面鮮艷的國旗，我在心里暗暗告誡自己：只要自己還沒有退休，我決不能讓這面國旗落下來。我一定要讓學校的學生人數一年比一年多起來，讓這所“麻雀學校”不斷發展壯大。我要把老校長給我的愛繼續傳遞下去，讓這所高山深處的學校繼續留存下去。（作者單位：上饒市廣豐區桐畈鎮二渡關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