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飄萍

摘要：曾思懿和繁漪作為劇作家曹禺筆下的典型人物，突出反映了風雨飄搖的時代變革下女性的命運特征。本文通過對兩位女性悲劇命運的縱橫比較，揭示當時女性意識淡薄以及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悲哀。

關鍵詞：曹禺 曾思懿 繁漪

作為中國現代杰出的話劇劇作家，曹禺先生創作出了一部又一部經典之作，塑造了一個又一個典型的女性人物形象。本文就其1933年的處女作《雷雨》中的典型“雷雨式”人物繁漪與《北京人》中曾思懿這兩個形象進行對比，橫縱雙向地反映那一時代女性意識覺醒及無法自我掌控命運的悲劇性。

初提這兩個人物，大多數人的態度都是涇渭分明的。對貌美的敢于向封建勢力家長反抗的繁漪持贊賞的態度，而對相貌平平、尖酸刻薄的曾思懿持鄙視厭惡的態度。然而細細分析，便會發現二人身上有著許多共同的命運特征，同中存異、異中現同地體現出二人的悲劇性。

一、沒有反抗走入封建制度大家族

封建等級制度在中國存在上千年，其中封建家長制度無一不成為這一制度的維護工具。作為讀過書、會畫畫，既接受過傳統教育又接觸過五四時期一定新式思想的女性，繁漪明知要走入的是一個絕對的封建集權家族，要面對的是一個已經娶過兩房妻子并且兒子都已經很大了的中年男人，卻并沒有反抗。我們可以猜測當初的她是為了聲望、金錢抑或是別的，但絕非是為了自己的本心與愛情。曾思懿也是如此。從文中我們可以知道，當時的中國社會已經受到了歐風美雨的沖擊，新時代思潮已經在悄然萌芽，而作為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大戶人家的曾思懿，也同樣選擇了成為包辦婚姻的對象。我們不能斷言二人絕對沒有過不情愿抑或是反抗，但最終她們的共同悲劇是走進了那如同牢籠般的封建家庭，連同身上那一點點“新”的東西一起葬送在了之后的生活中。

二、沒有獲得愛情與獨立的家庭地位

繁漪從一開始的定位便是“大戶老爺家的續弦”，這也注定了她難以從周樸園身上獲得愛情，以及成為周家的一個附庸品的悲劇。即便是日后生下了周沖，與周萍有了茍且的關系，她也仍然時時刻刻依靠著“太太、母親、情婦”的身份活著，從未活出過真正獨立的自我。當從鄉下回來的帶著一身獨特的、新鮮的氣質的周萍出現在她面前時，征服感、新鮮感與沖動讓他們產生了短暫的以激情為主要成分的愛情——這就注定了當激情散去，當周萍冷靜下來，繁漪自以為的“寶貴愛情”就會如同煙霧一般消失殆盡。曾思懿也是如此的，在包辦婚姻中嫁給了所謂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卻沒承想丈夫是一個軟弱無能、毫無主見、只會遛鳥吸食鴉片的落魄子弟，更可悲的是他的心早已屬于表妹，本該獲得愛情的新婦成了阻隔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罪人。曾文清不是高覺新，甚至連一點包容的愛都無法給她。再看曾思懿的家庭地位，表面上她是曾家的實際管家人，擁有極高的家庭地位，可以操控每一個人，然而卻不知她從沒有自己的獨立地位，就連愫方都有著自己心中的一片凈土——曾文清與她的愛，然而她卻沒有。繁漪如同纏繞著周家這棵大樹的菟絲，而曾思懿就如同一個被八方擺布卻渾然不自知的玩偶。作為女性，一生無法得到幸福的愛情與婚姻，這是她們共同的悲劇之二。

三、截然相反的悲劇結局

雖然繁漪與曾思懿的悲劇命運有著種種相似的地方，然而二人的結局卻是截然相反的。曾思懿的結局是悲劇的。這并不僅僅因為最后落得家財散盡、家破人亡的下場，更是因為她最終完全淪為畸形的封建家族制度的維護者。她用一生的時間去經營這個本就不合理、沒有情義的家族，最終淪為了一個精明強勢自私自利陰狠毒辣的封建衛道者，最終成為家族的掘墓人。

繁漪的結局也是悲劇的。作為意識到身處封建牢籠并敢于與之反抗的女性，我們贊揚她的勇敢，同時也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不甘被擺控一生的女性意識覺醒。她敢于反抗，在全家都處于周樸園淫威的陰影下時敢于拒絕“喝藥”。她熱烈地追求愛情，甚至敢于違背人倫。這些都是她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女性的獨立意識體現。然而，同大多數經典女性意識覺醒形象一樣，她的自主性在找到愛情之后便戛然而止了。她無時無刻不想著周萍，在周萍面前既激進又卑微，把周萍的愛當做是生命中唯一的希望與樂趣，甚至懇求地提出了可以與四鳳共同侍奉他的卑微想法。反抗了畸形的封建家庭關系之后卻淪陷于畸形的愛情關系里面，走出了周樸園的淫威卻未曾走出周家所代表的不公的社會機制。她的悲劇性毀滅，歸根結底是女性意識覺醒的停滯與偏頗。

縱觀曹禺筆下的女性，反抗偏頗的繁漪，徹底淪為封建制度維護者的曾思懿，意識清醒卻無可奈何甘愿走向風塵的陳白露，在逼迫下不得不走向逃離的金子……無一不從各個角度反映了那個時代物質與精神都缺乏獨立的女性的困境。那么今天，隨著經濟發展、教育普及以及社會關系的變化，什么又成為阻礙女性獨立的因素？什么應該是女性所真正追求的獨立方向呢？這仍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而曹禺先生筆下的一個個悲劇女性形象，對于今天仍有著啟示意義。

（作者簡介：師琛博，女，河北大學本科在讀，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