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亭
大型古籍整理項目的出版有別于一般的圖書出版,因此有必要根據項目的具體特點采取針對性強且行之有效的工作模式。本文以《全清詞》為例,試對大型古籍整理項目的出版模式進行探討。

《全清詞》是詞學領域內繼《全唐五代詞》《全宋詞》《全金元詞》《全明詞》之后我國古代典籍整理的又一大型總集類項目,共分五卷,包括《順康卷》《雍乾卷》《嘉道卷》《咸同卷》《光宣卷》,是集有清一代萬余詞人詞作之大成者。
《全清詞》的主編張宏生教授曾將《全清詞》的編纂特點之一概括為校內校外相結合,指出《全清詞》的編纂時間長,跨度大,頭緒多,涉及的知識也非常復雜,這決定了這項工作應該是一個開放的系統。同時,詞又區別于詩、文等其他文體,其整理工作有其特殊性。比如詞的標點須以詞律、詞譜為據,而清人填詞或有“曲子中縛不住者”,又或僅僅根據記憶寫作,并不嚴格依據詞律,僅斷句一項即需耗費整理者大量精力。清末四大家之一王鵬運在《校刊夢窗甲乙丙丁稿·跋》中對校詞之難與易有過概括:“夫校詞之難易,有與它書異者。詞最晚出,其托體也卑,又句有定字,字有定聲,不難按圖而索,但得孤證,即可據依,此其易也。然其為文也,精微要眇,往往片辭懸解,相餉在語言文字之外,有非尋行數墨所能得其端倪者,此其難也。”王鵬運認為,依譜校詞已屬易事,校詞之難在于在無所依憑的情況下,一兩個字的定奪都需要仔細揣摩。
針對《全清詞》的項目特點,南京大學出版社在與南京大學文學院《全清詞》編纂團隊進行全面細致的溝通與討論后,制訂了編輯“前置介入,過程參與”的工作模式。所謂“前置介入”,即專門成立《全清詞》編輯室,配備熟悉清詞文獻的專業研究生擔任項目編輯,編輯工作主體前移,提前介入到《全清詞》編纂研究室的具體工作中,從編輯出版角度給整理者提供專業意見,盡可能地從源頭減少未來編校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問題。如錄入格式的細則規定、異體字的統一、詞序與詞題格式的處理,等等。所謂“過程參與”,指編輯在承擔本職工作的同時,還應及時跟進編纂進度,全程參與從清詞文獻的采訪排查到標點校勘等一系列編纂工作。
這一工作模式的優越性在于編纂與編校過程的無縫對接,作者、出版社、編輯三方同時受益。對作者來說,編輯對于《全清詞》編纂過程的全面參與促進了編纂工作的展開與推進,是人力上的重要支持。對出版社來說,可以隨時掌握編纂進程,在出版前期即做好各方面的準備工作,確保出版進度與出版質量。對編輯來說,則是很好的學習與提升的機會。中華書局的老編輯傅璇琮先生曾說:“編輯當然首先要把本職工作做好,審讀稿件,把住質量,開闊視野,組織選題,但同時還要提高本身的文化素質和學術修養,盡可能使自己在某一專業領域發展。學術研究與審讀書稿,是互為影響、互補互長的。”參與《全清詞》的編纂與編輯工作,使編輯有機會接觸第一手的清詞文獻資料,從而對古籍整理的具體規范,尤其是古籍版本的鑒別、底本的選擇、異文與異體字的處理等問題都有了全面而深入的了解。
《全清詞》的編纂與出版工作千頭萬緒,梳理出順暢的工作流程,才可能有序推進。概括來說,大略如下:
1.資料排查與文獻采訪;2.編制數據庫;3.考訂詞人生卒年;4.按照詞人生卒年先后編寫排序名單;5.選定整理底本;6.錄入整理;7.校異補脫;8.撰寫詞人小傳;9.編制引用書目;10.異體字統一處理;11.電子稿初校;12.出版社三審;13.排版出樣;14.一校(對校詞籍原件);15.二校(理校);16.三校(印前通讀);17.專家外審;18.編制目錄與索引;19.定稿付印。
以上每一個環節環環相扣,每一項工作都必須責任到人。任何一環的工作出現紕漏都會直接影響整個項目的進展。前期的基礎打得扎實,后期的工作就會相對省力。
然而實際工作中仍然會不斷遇到新問題。清代詞籍浩如煙海,版本情況復雜,為盡可能完備地搜羅文獻,編纂者曾經組織過數次大規模的訪書活動,遍訪包括國內各省市、各高校公共圖書館,也包括部分私人的藏書,甚至還包括臺灣、香港、澳門地區及韓國、日本、美國等國著名漢學研究機構的藏書。盡管如此,仍然無法避免在編纂過程中不斷發現新的詞籍線索。同時,各大出版社近年來不斷推出大型影印古籍叢書,例如《清代詩文集匯編》(全800冊)、《清代稿鈔本》(第一—七編)、《清代家集叢刊》(全201冊)以及各大圖書館藏稀見珍本叢刊等。這類圖書往往規模巨大,卷帙浩繁,都是《全清詞》編纂過程中無法避開的。整理者在排序名單定下以后又需要逐卷排查這些影印古籍中的清詞線索,核重比對后整理收入。
出于嚴謹負責的學術態度,整理者不遺余力的查遺補缺為項目的學術性與完整性提供了保障,然而,這也導致定稿時間的不斷延后。針對這種情況,項目編輯應根據出版進度對新材料的整理與加入給出意見,并在后期各環節留意新增內容與書稿其他部分體例的統一。
大型古籍整理項目的出版,最大的困難可能來自于如何在質量與進度方面達成最大平衡。眾所周知,古籍整理尤其是大型古籍整理必須投入很多人的很多精力,而成果的產生需要很長時間。整理古籍要耐得住寂寞,要全身心地投入,才能獲得成績。對于出版社來說也是一樣。我們既希望早日看到成果,又希望這個成果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目前,樹立精品意識已成為整個出版行業的共同心聲與努力方向。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對于古籍整理出版項目的承擔者出版社來說,更應時刻提醒自己,在確保出版進度的同時不忘初心,堅持走精品出版之路。對于編輯來說,則應時刻以工匠精神嚴格要求自己。《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時代對編輯工匠精神的呼吁不僅僅在于工作的每一個細微環節都應以嚴謹求實的態度去對待處理,更在于自我精神境界的提升。
雖然說“前置介入,過程參與”這一新的工作模式正是為了實現精品出版而設計的,但仍只能算是一個初步的嘗試。在這一新的工作模式下,編輯如何處理整理與編校工作二者的沖突,出版社如何進一步改善和深化與承擔古籍整理的科研機構的合作關系以及出版社如何準確定位自己在大型古籍整理與出版工作中的角色,這一系列問題仍然值得探索。
注釋
:① [金]王若虛.滹南詩話[M]//叢書集成初編·卷二. 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10.
② [宋]吳文英.夢窗詞集校箋[M]//孫虹. 譚學純校箋.北京:中華書局,2014:1839.
③ 傅璇琮. 我和古籍整理出版工作[M]//唐宋文史論叢及其他.鄭州:大象出版社,2004:647.
④ 陳昌強.清詞整理研究的新進境—論《全清詞·雍乾卷》[J].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科學版,2013(5):154.
⑤ 程俊英,蔣見元.詩經注析[M].北京:中華書局,1991: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