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哀，我廢墟下的愛情

四川 鮮曉東

（一）

蘭，十年前

汶川大地一次8.2級趔趄，你一個踉蹌墜入深淵

摔碎了你的呼吸。夫妻一詞，強行拆散

九十平方米的房屋，也瞬間遭遇五馬分尸

我的天空從那一刻開始變形，人生路

也從那一天起全程塌方

幸福，開始斷翅、粉碎。八歲女兒的唇齒間

徹底脫落香噴噴的兩個字

（二）

每年五月十二日。心空，會落下我躲不開的石頭

每年五月十二日。我會進入淚腺，去搬運你的音容

去吉娜羌寨草坪，去北川青片河，去我們的愛

曾經親吻過的地方。大聲呼喚

你早已血液凝固的芳名。想象你的生命

是一枚青草，可以由黃返青

蘭，我的愛人，我和你是同年同月出生

如今，我的體內比你多裝入十年陽光；我的心，比你多承受十年箭矢

眼眶比你多儲蓄了十年的湖水

而你，只比我

多了十年的靜。十年的空。十年的省略

（三）

幾年前，我與女兒，搬入新北川

來自祖國四面八方的愛，搭建了這座新城

這里的人，懷揣內心的鐵

懦弱早被余震收購

他們的胸口自帶火種光亮。這里除了愛就是山泉

至于感動，那是隨處可摘。一個被云包裹的羌城

每年的今天，碗筷們會俯身飯桌上，以五體投地的禮儀去迎接你。客廳沙發會恭迎你的美，入座

廚房也在等你的賢慧，現身

梳妝臺靜候你的笑容，投下漣漪

當家里大大小小的臣民，變得越來越焦灼時

痛，就這樣摁進張望里

門前草香的碎步；女兒十八歲的綻放，這些

踮著腳尖的聲響，可以隱秘地

飄到你那邊？十年，也有玫瑰枝椏

伸入我的心窗。可我是個情土早已干涸的男人

擰不出一滴愛意

心靈樓層，再沒有完好的空間，可以接納

一片果園或一場春雨還是選擇揮鞭孤獨，策馬我的余生吧

（四）

蘭，十年后。我的天真，仍舊淙淙

用二維碼，掃你的相片和我的胸口，去驗證通靈

抓一把氣若游絲的泥土，去捕捉你的氣息

靠著殘垣斷壁，依偎這個甜蜜詞語

會浸染內心

蘭，今生今世唯一的紅豆，哪天我的生命關燈

我的魂，會潛入地下

抵達你的時空。讓我和你，不再相隔光年

一起學習梁祝

與廢墟下千萬只蝴蝶一起，飛向我們的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