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花黃歲歲塵

湖北天門華泰中學高中部 熊薈蓉

雨的梭子織著織著，線就斷了。柳芽紛紛豎起耳朵，灌滿綠茸茸的鳥鳴。油菜花是一江春水，滿山滿坡漫過來。

白晝漫長黑夜短暫，三月，越來越不像三月了。天藍得不起一絲皺紋。地純得不見任何雜質。滿樹紅粉，不見一片青葉，桃花一年比一年更性急。

沿著金色的地毯，回家的方向，越來越模糊。在煙樹深處，我看見傳說中的村莊，榆柳蔭后檐，桃李羅堂前。有人從路東走來，有人向路西走去。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無端地想起崔護的這首詩。想起故鄉。想起童年。想起生命中那些走失的人。

每一個人面，每一朵桃花，都是不可逆轉的時光啊！

誠信的只有春風。它年年與我們相約，歲歲和我們共暖。

吹面不寒。在春天的腹部，我用一炷香，與父親對話。

一輩子為稻粱謀的父親，在一個流光溢彩的三月，蓋著金燦燦的被子，永遠地睡著了。

一批又一批的春天，在你的眼前華美地轉身。你停下了，停在永遠的五十一歲，再不會老去。

父親的墳地開滿了油菜花，那是父親說了千遍萬遍的十字花語：加油！

在你的墓前，我跪下來。父親，我跪拜你，也跪拜這方水土。這些麥子與油菜，它們與你一樣，都有我報答不盡的恩情。

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風吹麥浪，大光大明，我聽到的是教堂里純凈和美的誦經聲。

以千手千眼，擦拭著墓碑上你的名字。擦拭風的腳印，時間的灰。我的心蒼茫成一幅無邊無際的壯錦，大無，大有。

父親，我是你遺落的一粒草籽，我會好好地把你賜予的綠，干干凈凈地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