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呆

王卉

二呆出生在一個叫西大有的小村。村東頭一條深溝貫通南北，劃分出兩個自然小村。溝東的小村叫東大有，溝西的小村叫西大有。說是“大有”，其實村里什么來錢的資源也沒有，只有漫坡遍野的柿子樹年年綠了紅了又黑了。年過半百的二呆如今孑然一身。年輕時曾經娶了一個媳婦，但由于家窮，媳婦跟人跑去城里賺錢買房過好日子去了。從此，心灰意冷的二呆再也沒有娶妻生子，一個人守著二畝薄地聊以打發時日。有錢了就買幾兩柿子酒喝喝，沒錢了就去土里刨食，一個人吃飽了全家飽，這日子過得倒也無可無不可。

那天，小村里突然駛來了一輛豪華小轎車。烏黑锃亮的車子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焦到了老范家。原來是祠堂里老范家那門人里排行旺字輩的后代回來了。那家人早在幾十年前，他爺爺就去了大城市謀生，聽說在城里混得是風生水起，幾十年不回來，這次回來做什么呢？小村人在街頭巷尾紛紛猜測。二呆那天出門也看到了那輛“甲殼蟲”，但是他并不對“甲殼蟲”的主人感興趣，他只關心自己那二畝薄地里的莊稼長得好不好，自顧自一個人往地里除草去了。

勞動歸來，二呆喝了幾口小酒，正躺在炕上瞇著眼睛夢周公呢。突然，聽見院門“吱嘎”一聲被人推開了，誰呀？這時候打擾我的好夢！二呆正在心里尋思著，老范頭與一個陌生的小伙子已經站在了他的炕邊，二呆這才起身相迎。“這是你二呆叔。”老范頭首先開了腔，“他是我八叔的孫子?！痹瓉?，與老范頭一同來的小伙子，正是“甲殼蟲”的主人——老范家的晚輩。二呆定定地望著年輕人，心里打起了鼓，他們來我這寒舍做什么呢？不是要“扶貧濟困”吧？我還沒糟糕到那境地吧？正猶疑間，老范頭又開口了：“我八叔快不行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葉落歸根，回到咱們村?？墒撬诖謇镉譀]有地，看你家的地能不能讓老人落腳呢？”哦，這樣??！二呆總算是聽明白了他們的來意——原來是看上了我那塊地呀！答應吧，平整的土地一下子冒出個“墳包”，這往后收種莊稼可就不方便了；不應吧，都是鄉里鄉親的，這面子上也抹不開。正在二呆犯難的時候，小伙子從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錢放在二呆的炕上，二呆正要推辭，小伙子滿眼含淚地說：“二呆叔，這算是我爺爺的安家費吧，請你一定要幫忙，完成我爺爺最后的心愿。”二呆望著那一沓錢，想著鄉里鄉親的一場，罷罷罷，還是答應了吧！

不多日，二呆那二畝地里多了一座墳塋，墳前立著一塊石碑，墳墓兩旁還栽了兩棵青松。小村的街頭巷尾，人們可有了談資：有人說，這二呆還真是傻人有傻福呀，一塊地就賣了幾萬塊錢，這下發財了！有人說，現在真是奇了怪了，村里年輕人都跑去城里買房子住，而城里老人又跑到村里“買房子”住。不久，小村里建起了一個“二呆敬老院”，專門照顧那些留守在村里生活有困難的空巢老人。二呆再也不是一個無憂無慮的酒鬼了，他與老人們相依相守在小村，快樂地生活著。

西大有還是那個西大有，似乎一無所有，似乎又富甲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