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延令季振宜詩文創作研究

許 霽

錢謙益曾稱：“滄葦之詩，意匠深、發脈厚，才情飆迅，意思霞舉。策驥足于修途，可以無所不騁，而遷轡弭節退而欲自負于古人”①，對滄葦（即季振宜）詩歌極口稱贊，甚至到了推崇至極的地步：“世之無真詩久矣！以滄葦之才好、學深、思精，求古人之血脈，以追溯國風小雅之指要，詩道之中興也，吾有望焉。”②他認為季振宜是詩道復興的希望，開一代詩風的宗師對季振宜詩歌成就的肯定與贊賞可見一斑。

遺憾的是，筆者沒有發現季振宜詩文集《靜思堂詩稿》、《聽雨樓集》、《奏疏》，只從清代文人別集或編纂的詩文集中發現一些季振宜的詩詞文章，雖然作品數量不多，但亦可領略滄葦詩歌思想藝術的吉光片羽。

一.詩莊詞媚——傳統詩學觀點的延承

滄葦雖僅存有詩詞12首，但延承了傳統“詩莊詞媚”的詩學觀念。10首詩歌或送別、或贈答、或懷古，抒發的皆是莊重嚴肅之事，情感厚重深沉，如《送馮研祥》一詩緩緩道來，所寫皆為平淡實景實物。一般送別都是再三留戀不舍，甚至淚濕衣襟，此詩卻沒有大波大瀾的情感起伏，其實這安靜中流淌的是詩人壓抑的情感——此時無聲勝有聲。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走出友人離別的客船時，已是殘月當空，還要再三叮囑“珍重”，表現出情誼之深厚真摯。

季振宜懷古之詩，愈發嚴峻莊重，如《潼關有感》。此詩雖不若張養浩《山坡羊·潼關懷古》之憂懷黎民，但也匠心獨出，特別是“渭水千年濁，秦山萬里秋。豺狼互吞噬，盜賊化王侯”兩句，用意冷靜，頗有哲學意味。

除以上近體詩，滄葦古體詩水平也不低。《病馬行》托物言志，將自己比作千里馬，表達了對皇帝至死不渝的忠心，誓死報答浩蕩皇恩的決心。詞潔氣冶，神行而骨氣以之生。《夜夢亡兄，書寄柩前用代酹酒》抒寫夢見亡兄季開生之事，更是字字泣血，感人肺腑。上半篇以亡兄對爺娘妻子的殷切掛念表現骨肉情之難舍難棄，雖是以亡兄口氣敘述，實則是詩人對爺娘、嫂侄的牽掛！后半篇仍以亡兄口氣安慰家人，叮囑詩人經營家計，其實也都是詩人在自我安慰。全詩悲痛欲絕，特別“我欲有所言，收淚復長跪”、“我聞淚下雨，長跪但唯唯。唯唯更凄凄，得無我亦死”數句，情感真摯流淌，令人淚下。

再看滄葦僅存的兩首詞。《行香子·題扇上美人》上闕細寫紈扇上的景致，先寫扇上美人形貌及其在處萬物暗淡的風流影韻，既而點出其為扇上美人，卻不知是誰帶著那點愁思畫出這位美人來。下闕由畫上美人轉而想到自身曾經的情感往事，只可惜如今那曾經在眼前飄舞纏繞的裙帶卻不知身歸何處。回應上闕，或許就是詞人因十年前事而帶著那份愁畫出的這位扇上美人吧。詞到此終止，留下詞人的無盡相思與遺憾，讀來情思綿繞悠遠，情深意切、韻致流轉、回環往復，融畫與情為一體，不愧為詞之佳作。《南鄉子·花朝》“曉霧如煙，輕寒細雨奈何天？紅杏枝頭鶯對語，飛去昨夜玉人春夢處。”全詞沒有明顯的主旨，情感的表達也較為含蓄，甚至有些朦朧，說不清詞人究竟要抒發的是惆悵，還是無聊的情緒。但整體讀起來清麗流轉，尤其末句“飛去昨夜玉人春夢處”引發讀者無限遐思。

總之，季振宜詩歌的感情都比較深沉厚重，語言風格簡易平實，而詞則情感細膩，語言風格秀麗婉轉，呈現出詩莊詞媚的藝術取向。

二.涉獵廣泛、內容豐富的季振宜奏折

目前整理出的季振宜奏折僅有5篇，但涉及的議題廣泛，內容豐富。有對制度的革陳創新，如順治十年所作《請復封駁舊制疏》，從正面對封駁舊制的好處娓娓道來，從反面對不行舊制造成的問題弊端條分縷析，有理有據，將癥結直接落于“封駁”制度上。而《請停考滿疏》則從考滿的諸多弊端談起，剖析考滿不僅會帶來腐敗滋生，還會降低朝廷工作效率，使“有用之精神徒耗于紙筆”。有對內閣失職諸臣的彈劾，如《調燮弭災疏》；有力保直言諫臣的上疏，如《請錄直言以定公是》。

《籌久遠以固根本疏》則表現出季振宜作為政治家的遠見。此疏作于順治十七年，時清廷初立足中原，根基尚未穩固，不少明末志士遺民仍致力于反清復明的復國運動。鄭成功遠據臺灣，在張煌言和內地反清志士幫助下，幾次由海道直入長江，圍攻南京，引起清統治者極大恐慌。季振宜所作此疏從自然環境、社會環境、人力、物力，甚至軍隊士兵的作戰特點、優勢等多角度對當時政治、經濟形勢進行深入剖析，強調東南的重要政治經濟地位，在此基礎上支持其“云南、閩浙、江南當先守御，而后征剿”的政治觀點，并對西北之山東、河南、陜西等地的政治經濟等社會現實情況具以報告分析，進而提出“簡料兵食以圖永遠”、“防患于無形，綢繆于未雨”的政治主張和相應的策略措施，見解深刻，頗有真識灼見。

注 釋

①錢謙益：《牧齋有學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第759頁.

②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