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讀《學記》

顧明遠

《學記》是《禮記》中的一篇，成書于戰(zhàn)國后期，是我國，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較系統(tǒng)的論述教育的著作。有許多精辟的教育思想，符合教育規(guī)律，至今仍具有重要的現(xiàn)實意義。

《學記》首先論述了教育的重要性。從國家來講，興國安民，“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從個體來講，成德成才，“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又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

知道。”

《學記》對不同年齡階段的學習，作了詳細的說明：“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視離經(jīng)辨志；三年視敬業(yè)樂群；五年視博學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即是說，按照規(guī)定的年齡入學，隔一年考查一次。第一年考查分析經(jīng)書的能力和學習的志趣；第三年考查學習是否勤奮和樂于和同學切磋；第五年考查是否做到博學多問并與老師討論；第七年考查是否能夠討論學問和選交朋友，做到了，就是“小成”。第九年應該能夠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并有堅強的信念，不違背老師的教誨，就是“大成”。孔子說：“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十五歲入學，這里指的是大學，不是蒙學，蒙學一般從五六歲就開始了。《學記》把大學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小有成就，叫小成；再學二年就可以畢業(yè)了，叫大成。從十五歲開始經(jīng)過九年，到二十四歲完成學業(yè)，再鍛煉幾年，就到了孔子說的“三十而立”。

《學記》專門論述了教育的規(guī)律，每個老師都要懂得。“君子既知教之所由興，又知教之所由廢，然后可以為人師也。”什么是興，什么是廢呢？教師要誠心施教、因材施教，否則就達不到教育的目的。“使人不由其誠，教人不盡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教師要了解學生學習的情況，根據(jù)不同情況指導學生學習。“學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學也，或失則多，或失則寡，或失則易，或失則止。”就是說，一個人學習的時候往往有四種失誤：或者貪多，或者學得太少，或者把學習看得太容易，或者遇到困難就放棄。教師要了解每個學生學習的情況提出不同的要求，揚長避短。“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

教育要及時，但又不能超越。“當其可之謂時”，“時過然后學，則勤苦而難成”。教育要遵循兒童成長的規(guī)律，適時施教，錯過了兒童成長的關鍵期，學習再勤奮，也難有大成就。所以今天我們要重視早期教育。但學習不能操之過急，要循序漸進，不能拔苖助長。所謂“不陵節(jié)而施之為孫”，“學不躐等”。早期教育不等于要兒童過早地學習知識，要根據(jù)兒童的年齡特點，施以不同的教育。可是我們現(xiàn)在有許多父母，急于讓兒童過早地學習各種知識，既違背了古訓，也違背了教育

規(guī)律。

《學記》還對教師教和學生學提出了許多符合教育規(guī)律的要求：

教，要采取啟發(fā)式，要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循循誘導，不可強迫。“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牽；強而弗抑；開而弗達。道而弗牽則和；強而弗抑則易；開而弗達則思。和易以思，可謂善喻矣。”就是說，教師指導而不強迫，就能和諧；嚴格要求而不抑制學生的積極性，學習就容易了；啟發(fā)心智而不是把結論都交給學生，就能啟發(fā)學生思考。師生和諧，學生樂于學習，善于思考，教育也就有成

效了。

學，要時時學習，不能懈怠。“大學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yè)，退息必有居學。不學操縵，不能安弦；不學博依，不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不興其藝，不能樂學。故君子之于學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就是說，在學校要學習正式的課程，休息的時候也要學習一些作業(yè)，開展一些活動，補充校內的學習。

《學記》還提出“教學相長”的主張。“學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教困，然后能自強也。故曰：教學相長也。”充分說明了教與學的辨證關系，也說明了師生的關系。

《學記》內容十分豐富，是非常完整的教育學專著，應當成為教師的必讀書，希望我們的老師都能讀讀，領悟教育的

真諦。

（作者系北京師范大學資深教授、中國教育學會名譽會長）

責任編輯：胡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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