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無意義的荒誕

王曉云

中國現當代小說，似乎都是寫實派的，從五四時期到1980年代的當代文學，大部分都是描摹現實社會，表現冷暖人生。突然一下，從卡夫卡、喬伊斯等人的作品，到后來影響甚大的《百年孤獨》等等作品，仿佛是振聾發聵一般，許多人大力感嘆并為許多文藝青年奉為擁躉：“原來小說可以這么寫！”說的是魔幻現實主義的《百年孤獨》，或者說是卡夫卡的《變形記》等等！其實，這樣的小說論調，那是忘了中國小說的傳統，中國小說從古至今，那是多少“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翻版，又是多少“魔幻現實主義”的堆疊。從《封神榜》到《聊齋志異》，從《三國演義》到《紅樓夢》，中國人民用絢爛的想象，描摹了一個個荒誕有趣、活色生香的故事，比如妖妃妲己、高祖斬白蛇、警幻仙子等等。如果實在要說出差別，我個人看來，這些西方的現代小說，偏重于以魔幻回到現實，現實的描述更重些；而中國的古典小說，有些偏重于從魔幻回到魔幻，虛構了動人故事，比如《封神榜》《西游記》等等。但是，這也不是絕對的，《紅樓夢》里面的魔幻與荒誕多數出現的恰到好處，小的魔幻并未消解現實意義，而《聊齋志異》里面的短篇《促織》等，更是典型的現實主義，有那么一點輕微的魔幻，比被標榜的西方現代主義，或魔幻現實主義都早很多！所以現在，看到這一類的作品，文學界都有點犯懵，這到底是和國內完全割裂開來的文學舶來品，還是本土文學的另一種演變？

從小說《相同的指紋》來看，我認為更偏重于不成功地模仿西方現代主義作品，偏重于模仿卡夫卡的作品。讓我們來看一下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定義：西方現代主義文學，屬于20世紀資本主義文化的一部分。這種文學不主張用作品去再現生活，而是提倡從人的心理感受出發，表現生活對人的壓抑和扭曲。主要用象征性、荒誕性、意識流去表現荒誕世界里異化的人的危機意識。在現代主義文學作品中，人物往往是變形的，故事往往是荒誕的，主題往往是絕望的。而奧地利作家卡夫卡，法國作家普魯斯特，愛爾蘭作家喬伊斯則被稱為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先驅和大師。

以上定義選自《西方現代主義文學概論》，讓我們用這個定義來套一下小說《相同的指紋》：不主張用作品去再現生活（因為生活不是這樣）；提倡從人的心理感受出發（大部分是心理描寫）；表現生活對人的壓抑和扭曲（周圍人都不認可主人公許諾）；主要用象征性、荒誕性、意識流去表現荒誕的世界里異化的人的危機意識（相同的指紋是荒誕的，兩位主人公認識的原因很荒誕，幾夜穿越千里很荒誕）；在現代主義文學作品中主題往往是絕望的（結局不能被人見容，絕望）。寫到這里，我甚至覺得有些憤怒，這位作者，套得如此沒有想象，所謂荒誕編得讓人膩味！甚至出現俗套的瘋人院情節，許多正常人進了瘋人院被當成瘋子關起來，這個橋段是要用多少次才不讓文藝青年汗顏？說實話，早已經讓讀者厭倦！

除此而外，小說的主題比較模糊，到底是想反映什么，我們不是很清晰。看題目是《相同的指紋》，似乎是與主題相關，而與主人公有著相同指紋的雁兒卻早就跟主人公許諾置了氣，人間蒸發，再也找不到了。有一方反對，看樣子是一場不太幸運的愛情。那這個小說到底想帶給讀者什么思考呢？不同于卡夫卡讓人變成甲殼蟲，揭示了人和人之間冷漠的所謂親情關系這樣深刻，我們只能認為《相同的指紋》是一場無意義的荒誕的描寫，它并不能帶來什么反思。

而在細節描寫方面，也有失真的地方，比如小說開頭：“那吻，像雨點一般落在許諾的臉頰上，額頭上……似一陣暴雨，強烈又飽滿，還夾雜著花朵的清香……”這種比喻在我看來非常得不恰當，一個成年人，經歷過吻這種環節的，覺得它會像雨點嗎？雨點那么小，那么快，這真是不相似啊！而作者這樣寫，顯然并不是為了追求新奇或者描摹感受，也有可能是隨便為之，比較潦草，沒有仔細思考，想怎么寫就隨便寫了。

《相同的指紋》這個小說，實在要說，其實算不得是個個案，近年來，類似這一類的小說還真不少，往往是打著先鋒的旗號，卻奉獻給讀者并不好看的小說。有學者說“先鋒就是自由”，在先鋒的外殼下，其實是有著不羈的精神和重大的發現，而不是只注重著先鋒這一個外殼。從另一方面來講，如果“先鋒”這樣的藝術性不夠，那就應該具有好看小說的通俗性，譬如說：鞭辟入里、生動曲折、栩栩如生、感同身受等等。總之，在我看來，小說要么具有很高的藝術性，要么具有吸引人好看的通俗性，或者兩者兼備，最怕兩者都不夠……

《相同的指紋》這個小說，除了以上這些缺點外，其實還有很多優點，譬如說：文通句順，具備最起碼的文字素養；作者較為敏感，有一些生動的細節；文字形成常規表達的鏈條，符合純文學的表述手法。由此我們認為，作者沒有能很好的思考與構成故事的能力，輕率的表達浪費了一個作者的才華。

讀遍文本，仍然不得不說，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荒誕，在這個故事里缺乏真正的感人和先鋒。以作者較好的文字功底，如何來結構故事實現文學想法，恐怕是他迫切要考慮的！

責任編輯 喬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