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萃雯
(天津工業大學人文學院,天津)
天津自古因漕運而興,是中國古代唯一有確切建城時間記錄的城市,歷經六百多年造就了天津中西合璧、兼收包容的獨特城市文化,形成了多元的地域文化文化風格與影視文化特色。經過研究和調研發現,當下天津文化主要呈區域化、小眾化傳播樣態。文中立足天津本地的文化樣態,從傳播學、影視學、文化學角度,在新的媒介傳播的背景下,對天津在影視作品中的文化形象,具有代表性的影視作品和楊柳青版畫作為分析對象展開研究。
天津的影視文化產業最早可追溯到20世紀初。在1905年中國第一部影戲《定軍山》在北京豐泰照相館誕生后,1906年12月8日,美國平安電影商人租用天津法租界的權仙茶園放映電影,成為天津第一家電影院——上權仙影院。期間放映影片主要以美國電影為主。建國后,1958年建立天津電影制片廠,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生產了系列影片,其中包括第四代導演謝飛拿下金熊獎的《香魂女》,何群導演的《鳳凰琴》以及《黑眼睛》、《女帥男兵》等優秀影片;2000年后,較早的開始了于海外合拍片的歷程,如鮑德喜執導的《天脈傳奇》;同時還和香港電影人合作拍攝了《大城小事》《了不起的爸爸》《無間道三》等影片。天津的電影創作在當時電影市場發展中取得了較好成績也創作了一批具有代表性的影視作品。
需要注意的是2000年隨著影視資源不斷向北京集聚,天津的影視產業開始逐漸落后。直到2009年4月27日天津電影制片廠轉企改制,成立天津濱海國際影業,之后又組建天津北方電影集團公司。這時已經錯過內地市場的兩次飛躍。在被北京高速吸收資源的環境下,一方面是稀缺的應用影視人才,另一方面沒有資本涌入和影視基礎設施建設,使得天津的影視產業遠遠落后于北京和上海。
在現在這種影視環境下,業內認識到“內容為王”的重要性,天津可以利用自身本土文化特色發現并加工可以融入影視劇中的文化素材和故事素材,發展具有“津派”特色的影視文化。
進入近代,天津遷入北京的諸多貴族和西方的外來文化,城市在文化繁榮上一度超越北京成為北方文化最為繁榮和多樣的城市。其中的有很多民間文化、話本傳說、俗人奇事等都是影視劇挖掘應用的寶庫。
2015年徐皓峰導演的《師父》,整個故事以1932年的天津為背景,片中人物行為基于當時天津武行的規矩設置,天津武行文化觀參與并影響了故事敘事。外來徒弟成名,既可以挑戰其他武館,也可以打敗自己師父,小拳種想要開館揚名,需得踢贏八家武館,為了公正,贏家不受報復。在故事矛盾設計上,踢館立派的規矩來自武學傳統,本地人不得踢館規矩來自民國天津武行。片中異族少女形象,性感展現,情感表達熾烈直白,茶湯女對耿良辰溢于言表的關心,舞廳里白俄舞女赤裸膚如凝脂的雙腿和曼妙婀娜的舞姿,這都是結合了天津中西結合的文化特色。在人物設置上,影片兩個核心的中國女性角色——師娘趙國卉和鄒館長。在師娘的角色設計上,諸如天津女人只嫁本地、吃螃蟹幾十只起、死也要魂歸天津故里等風俗約定,都是民國天津最平常真實的生活常態;師娘讀洋人免費學校又在西餐廳工作,鄒館長作為武行代表人物也西裝革履打扮自己,這正是民國時期的現實寫照,西方人開始在中國生活,西方文化在民國深入流行,成為解構傳統文化尤其是國術武行的一個重要現代因素。
從導演創作上,徐浩峰導演不僅僅致力于還原武行的真實,更希望展現民國時期天津的社會結構和生存現狀,把武行的草根氣質靈活巧妙地展示出來,也契合平凡武人的性格。街頭賣茶謀生的外族年輕女性、美食餐廳里贈送的大面包、街邊銷售二手書的草根平民、武林大會上斷斷續續放映的中國第一部真正的武俠電影《火燒紅蓮寺》、卑微苦力謀生卻恪守行規的腳行、隱退武行去巴西種可可的武學泰斗,全部都充滿著東西方文化碰撞的民國氣息[1]。
如果說《師父》中天津本土文化作為背景和細節等重要元素的電影敘事,而網劇《河神》中編劇對于天津文化的置入更多獲得了商業上的關注和引發受眾的獵奇心理。
從創作背景來看,在清雍正二年天津改衛為州,旋又升州為府,強化天津的城市地位后,天津“地當九河要津,路通七省舟車”,便成為北方最重要的碼頭。“九河下梢天津衛,三道浮橋兩道關”,是《河神》中經常會出現一句話。這其中便處處體現著天津在北方地區特有的碼頭文化。碼頭文化具有平民性與親和力,擁有廣泛的群眾基礎,又稱市井文化。《河神》中的很多人物,如打撈隊、碼頭商人集團等十分具有戲劇性集體和職業便衍生于碼頭文化中,一方面為作品增添了很多情節點和激勵事件,另一方面其中涉及到的職業非普通受眾所了解,具有奇幻、玄學、忌諱的神秘色彩,進而激發受眾的獵奇心理并在商業上取得成功。
在特色文化方面,劇中呈現了很多天津的特色小吃、美食,如貼餑餑熬小魚、福順樓肘子等都象征著一種文化符號心理和性格天津作為海河之子,西方人長年駐此,“水”的魔幻和東西文化的融合趣事為天津增加了一份神秘感和文化厚度,而《河神》將此完美恰好的融進故事中,這便是天津本土傳統文化與新媒介融合的最好例證,這種思路也值得影視工作者借鑒。
天津本土文化的實踐項目選擇的是對楊柳青年畫的體裁挖掘。清代光緒以前是楊柳青年畫發展的鼎盛時期。那時,天津楊柳青鎮及其附近村莊,大都從事年畫作坊生產,“家家會點染,戶戶善丹青”成為當時的盛況。
鼎盛時期,楊柳青年畫發展到以楊柳青鎮為中心,包括周遭的南鄉三十二村莊。清末民初,農村凋敝,石印年畫興起,楊柳青年畫生產日漸衰落,但猶有十六、七家。到國內革命戰爭、抗戰和解放戰爭時期,因為社會原因,年畫業逐步轉到天津,楊柳青年畫印制上又逐漸采用洋紙洋色,作工日漸粗糙,雖仍然保持紅火熱鬧之特色,但整個年畫業已日趨衰替。楊柳青年畫隨即擱置發展,年畫在生產銷售上均受到很大破壞,畫店相繼倒閉,有些則主要以刻印神碼勉強維持,至解放前已瀕于藝絕人亡的境地。建國后,在國家的大力扶持下又重新發芽。課題組成員采訪的楊柳青鎮的霍師傅便是年畫的直系傳承人,經歷了年畫的興衰變化。
現在對于楊柳青年畫的傳播和宣傳主要的途徑就是電視臺來對于霍師傅的紀錄片式的采訪并播出,或者以霍師傅為主的一些制作年畫的老師去傳統文化試點學校講課,以高校為主;在國家大力支持下還會有到國外進行文化交流的機會。從紀錄片拍攝過程中霍師傅的反饋來看,年畫還是無法較好的被年輕人所接受和喜歡,面對后繼無人的困境。楊柳青年畫從全國性的購買和熱衷變為了現在的小眾化、邊緣化地位。筆者綜合采訪內容和相關理論認為主要有以下原因。
從文化角度分析,一方面楊柳青年畫的內容主要以很多故事或者吉祥的成語為變現內容,每幅畫都有著背后的寓意和象征。而年畫的接受者購買者多是老一輩的人準備過年過節時買來張貼,但是那一代人普遍文化水平較低,而且思維較保守,守舊情結比較明顯,在過具有風俗色彩性質的節日的時候不易改變本地的風俗而張貼天津楊柳青的年畫。另一方面,在媒介、娛樂致死的時代氛圍下,楊柳青年畫傳統的審美和傳播途徑,已經不足以對年輕人形成吸引和獲得關注。天津楊柳青年畫最具明顯的特征應是從社會功用的角度發展到社會審美作用。早期,先人主要把年畫當作能夠辟鬼的神物,替代神靈之用,審美則處于從屬的位置。中期,人們對于年畫加以生活化,把現實生活和理想融入到年畫之中,形成一系列富有生活向往的年畫形式。比如,“年年有余”、“竹報平安”等富含生活民俗內涵的寄予。現代社會對這種年畫的內涵的解讀,主要也還是以傳統文化為基礎以現代審美為特征加以豐富,對于年畫的認識主要還停留在表層理解。但早期人們對年畫理解至少來講認識較為深刻。正如漢鄭玄《儀禮疏》儀禮·卷第二十三載:論賓上介使還,禮門神及奠于禰之事。知門是大門者,以其從外來。先至大門即禮門神,故知門是大門也。漢鄭玄《儀禮》卷十二載:君禮門神也,必禮門神者,明君無故不來也。南北朝佛陀耶舍共竺佛念等《四分律》四分律卷第三十二載:門神遙見童子來,見已便生是念。此童子來必欲見如來,更無余道我。由上述可見,現在門神被視為很重要的一種生活禮節方式,先人在早期對其就進行了注解。現代社會較少從這個方面考慮,而是把它納為生活的一部分。以烘托節日的氣氛或家庭的居住環境。以此,傳統意義上的年畫正在逐漸失去了其的實用價值,傳承的審美價值日益凸顯。
從時代特點來講,近年來隨著工業化時代下機械產品的單一化、標準化、可復制性等,人們的文化投入主要集中在現代性娛樂和旅游上,對于年畫本身關注度和傳播力不強,而現在的年輕人大多都不肯投身于見效慢、投入多的手工行業,傳統手工藝面臨技術和從業人口流失。
天津傳統文化的重繪與變革要結合新媒介的力量,一方面讓文化本身發揮其應有的現代價值,另一方面讓天津的本土文化重新找到一條適合時代的發展之路。面對歷史的發展趨勢,尊重文化的發展軌跡,對于楊柳青年畫來說就是如何在當下更好的開發其藝術價值,獲得更多人的關注與認同。
首先,人物原型的挖掘。基于中國影視市場的分析,人物傳記片是屬于可以嘗試的創作領域,如《中國合伙人》、《梅蘭芳》以及早年的《阮玲玉》,人物傳記片可以挖掘的影視創作類型。基于項目組對于楊柳青年畫的傳承人的采訪,以年畫傳承人為原型可以講述年畫故事,開發影視項目。在較大的時代背景中,反映傳統文化的興衰,折射出在大時代下文化觀、價值觀。
其次,慢綜藝下的參與敘事。2019年廣電總局下達一系例規范綜藝節目制作的文件后,以湖南衛視首先推出的《向往的生活》標志著中國進入慢綜藝為標志的后娛樂時代,接著諸多大型的文化類節目應運而生,而楊柳青年畫正好符合當下的大潮。可以以楊柳青鎮為創作背景,以年畫為創作線索,將楊柳青年畫正式搬上流媒體和大眾的視野。
最后,故事片外殼下的年畫價值。年畫與影視融合可以將畫年畫的哲學,世代傳承的規矩,年畫人所堅守的價值觀融入影視作品中,在強烈的戲劇沖突中反映時代背景與社會變遷中的年畫生存路徑。
在天津的傳統文化版圖內,除了楊柳青年畫還有其他文化內容可以被開發,掛甲寺慶音法鼓、衛派河北梆子、魏氏風箏、楊村糕干制作工藝、京東大鼓及北少林武術等。可以與當今的影視媒介融合,這種融合也不僅是進行硬性推廣,而是將文化傳統中的價值標準融入故事中去參與敘事,形成人物、時代價值觀下文化呈現與價值傳承。傳統文化遺存的文化價值不僅僅在于旅游觀光,應該在文化領域創造相應價值。這些悠久的文化傳統中蘊含了豐富的電影素材和中國故事的講述材料,可以憑借獨特的文化魅力和人物色彩去吸引人。利用天津的文化遺存結合到影視創作中去,一方面傳播天津文化,講述天津故事,另一方面可以推動天津影視文化發展,對推動天津影視產業深度與長遠發展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歸根結底,就是在媒介與藝術的融合下,尋求傳統文化及傳播方式的變化和突圍,在打破與重構里重繪天津的文化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