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人情說

蔡健

（蘇州工業職業技術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0）

《紅樓夢》中秦可卿外房內有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人情，即是人與人的情面與交情。人情固然可貴，但一旦太過，便可能淪為沉重的負擔。

《紅樓夢》開篇，葫蘆僧亂判葫蘆案的情節便是人情社會的典型。“人情巷”葫蘆廟中的小沙彌搖身一變，為賈雨村演繹“護官符”的奧秘。“賈不假，白玉為堂金做馬”、“東海少張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滿腹心機的“糊涂僧”賈雨村在賈家、王家中周旋，明白了四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更有甚者，當賈赦花重金求購石呆子的古扇而不得時，賈雨村更是直接訛石呆子拖欠官銀，將他治死，以保護自己與賈府的人情脈絡、保全自己的官職，以至于步步高升。真可謂寶釵所詠“眼前道路無經緯，皮里春秋空黑黃”！

濫用人情的貪官污吏，妄圖用人脈來為自己編織一頂“保護罩”。這是曹霑在《紅樓夢》中所批判的黑暗官場。

再看大觀園內，每日晨昏定省、互相探望，繁瑣的人情規則也不可少。提起人情，不可不提寶釵。當她聽說金釧兒投井殉死時，趕忙到與此事有關的王夫人處勸慰，還說多半是金釧兒自己淘氣失足落井的，就算是投井而死，也是個糊涂人，不足以惋惜；當尤二姐殉情、柳湘蓮出家，薛姨媽嘆恨、薛蟠“臉上尤有淚痕”時，她卻勸媽媽、哥哥別再多管別人的閑事，趕緊把從姑蘇買來的貨物安置好。好一個冷人！寶釵圓滑處事、四面周旋，在大觀園的人情社會中如魚得水，但也未免冷漠。縱然“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但“冷香”也太冷漠、太疏離，缺乏了自己的真性情。

《紅樓夢》中王熙鳳過生日那天，賈府眾人輪流給她敬酒。當鴛鴦代表丫鬟們向鳳姐敬酒，鳳姐實在喝不動了，但聽到鴛鴦說“不喝難道是瞧不起我們”并轉身離去時，鳳姐趕忙一把拉住鴛鴦，并說：“好姐姐，我喝，我喝！”王熙鳳如此精明自強，實則內心存在深刻的自卑。她自知王家不如賈家，為了維護人脈，四面周旋，人情成為了她沉重的負擔。

當人情被濫用，可能成為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