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彤
(華南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廣東 廣州 510640)
英漢翻譯中的隱喻翻譯研究由來已久,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中國正在加速建立一個文化強國,實現文化自信。針對這一大背景,將中國文化推向世界就成為我們當今重要的一門研究課題。首要強調的,就是中國上下五千年積淀的史冊、史載文學、文字記錄和文學作品,能否將這些中華瑰寶推向世界,與中國文化能否走向世界密切相關。本文也是基于這一初衷開始的探究,立足于文學作品,探究其中具有重大意義的隱喻翻譯。決定一部作品的譯文質量的,往往在于其中隱喻部分的翻譯,譯者在翻譯的時候既要符合原文忠實性,又要實現其可讀性和文學性,隱喻翻譯策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隱喻在我們的生活中幾乎無處不在。從日常的對話到大國外交,從我們的行為到我們的思維,無不充斥著隱喻。語言中的隱喻決定著我們的思維,東方認為狼是兇狠狡猾的象征,西方則認為狼是貪婪的代名詞;大熊貓是中國特有的物種,我們在比喻物質珍惜寶貴時常用大熊貓來比喻,而在西方,野兔則更為常見,因此他們常用野兔來比喻沖動魯莽的人。中國人思維較為含蓄隱晦,因此所用的隱喻更為曲折,而歐美等國家由于思維直接明了,則更傾向于用直接的隱喻來表達。這些現象都直接表明了隱喻對我們生活的影響,因此對隱喻翻譯的研究意義重大而深遠。如何將本土文化的隱喻義譯出原汁原味而又貼合受眾,如何通過翻譯將優秀文化引進我國,這都是我們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
束定芳[4]根據隱喻的表現形式和功能效果等,將其分為隱性隱喻和顯性隱喻,根隱喻和派生隱喻,本文主要研究隱性隱喻這一范疇。同時,束定芳[5]還認為,隱喻的理解可以分兩個步驟,首先是隱喻的辨認,然后是隱喻意義的推斷。在論及認知隱喻及其翻譯策略,我們不妨回顧前人研究中的觀點再總結筆者的觀點。束定芳[3]認為,傳統的隱喻理論將隱喻看作是一種語言現象,是一種用于修飾話語的修辭現象。然而,隱喻不僅僅是一種語言現象,它更重要的是一種人類認知現象。我們常常利用隱喻來實現從某一類熟悉的概念遷移到另一類陌生的、難以解釋的概念中去。劉世曉[2]則認為,隱喻在本質上屬于認知的范疇,屬于一種通過語言表達來實現的認知表現形式,同時也是一種避免語言過于直白的思維方式。我們在使用隱喻的時候其實也是在拓展我們語言組織的形式,使其豐富生動,增強語言的可塑性和靈活性。肖蔚[6]則認為,我們的認知離不開生活中的感性經驗,這些感性經驗往往會通過加工后存在我們的大腦中,作為我們日后解釋另一新鮮事物的邏輯思維的參考依據。因此我們的隱喻常常也帶上了主觀色彩,與我們個人的經驗切合。在認知隱喻與翻譯之間的關系方面,胡金秀[1]為我們做了很好的總結:隱喻和翻譯二者之間存在共性。首先,二者的本質相同。喬治·萊考夫和羅曼·約翰遜也指出了隱喻的實質是用一件事情來理解另一件事情。翻譯的本質是兩種語言之間的轉化,使得源語和目的語達到對等。更為重要的是,隱喻和翻譯都是一種認知過程。隱喻的使用離不開施喻者及其主觀體驗,隱喻是主體利用語言認識世界和解讀世界的過程。確實,無論是認知隱喻還是其翻譯,都是我們為實現認知世界的一種手段。
綜上觀點,筆者認為認知隱喻及其翻譯策略是密不可分的,我們的生活經驗、感性認識與雙語水平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們在隱喻翻譯時采取的翻譯策略。對生活經驗理解較為透徹的人可能會選擇更為復雜而多元的翻譯策略,會加入更多背景知識的綜合考量,反之則不會。但無論是擁有何種背景的譯者,都需從根本上提高自身的雙語水平,保證語言的準確性,再以此達到語言篇章的忠實、優美。在保證語言的準確、忠實和優美的程度上,再把握自身發揮的度。
認知隱喻的翻譯是文學作品翻譯中的核心與難點,一部作品在翻譯的時候不僅要考慮其內容的忠實性,還要考慮與之對應的受眾的文化背景。中國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如果一味追求忠實性,則難免有損其文學性;反之,若一味追求作品的文學色彩,則會使不同語言背景文化的讀者在閱讀時陷入晦澀難懂的境地。朱桀[10]認為,關于隱喻的研究,從柏拉圖時期至今己有兩千多年歷史,近年來,文學隱喻研究作為后起之秀,逐漸成為大家關注的熱點。楊亞萍[9]在其文獻中亦有載,英國著名語言學家及翻譯家紐馬克對此曾經有過這樣的描述,“隱喻翻譯是一切語言翻譯的縮影,因為隱喻翻譯給譯者呈現出多種選擇方式:要么傳遞其意義,要么重塑其形象,要么對其進行修改,要么對其意義和形象進行完美的結合,林林總總,而這一切又與語境因素、文化因素如此密不可分,與隱喻在文內重要性的聯系就更不用說了。”而汪瑩[7]認為,在翻譯的理解階段,譯者要充分考慮隱喻在源語中的意義,并將各種層次的隱喻理解透徹。對此,本文在此提出三種較為常用的認知隱喻翻譯策略,分別為直譯法、意譯法與省譯法。
直譯法顧名思義,即為按字面進行翻譯,不對原文的句法結構進行過多的更改即可達到與目的語相對應的效果。對于一般的文本,我們大都可以找到與之一一對應的詞,但是對于隱喻的翻譯,則要另當別論。隱喻的翻譯最常見的是顯性隱喻和隱性隱喻,顯性隱喻由于較為顯見和簡單,故而本文在此不做贅述,主要關注于隱性隱喻的直譯翻譯策略,以下為筆者搜集的例句及其分析,標有“試譯”的句子為筆者所譯,本文選用的漢語例句均來自張培基所譯英譯中國現代散文選(一)。
漢語例句分析:
1.差不多先生的名字天天掛在大家的口頭,因為他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胡適《差不多先生》,15)
譯文:His name is always on the lips of everybody because he is representative of the whole Chinese nation.
分析:譯者采用直譯法,將句中的隱喻部分“是中國全國人的代表”直接譯為與原文對應的“representative of the whole Chinese nation”,簡潔明了。
2.學問便是鑄器的工具。拋棄學問便是毀了你們自己。(胡適《不要拋棄學問,21》)
譯文:Learning is the casting mould.Forsake learning,and you will ruin yourself.
分析:原句將“學問”比作“鑄器的工具”,在句子結構方面能夠直接用直譯法譯成與原句相對應的“Learning is the casting mould”,簡潔明了。
3.這盞燈就是友情。(巴金《朋友》,71)
譯文:That beacon is friendship.
分析:原句將“燈”比喻為“友情”,句式結構可實現一一對應,故采用直譯法譯為A is B句式。
4.當汽車在望不到邊際的高原上奔馳,撲入你視野的,是黃綠錯綜的一條大氈子;(茅盾《白楊贊禮》,150)
譯文:When you travel by car through Northwest China’s boundless plateau,all you see before you is something like a huge yellow-and-green felt blanket.
分析:在翻譯該句子的時候,既要考慮譯文的可讀性,又要考慮其文學性,譯者在二者之間選擇了后者,采用直譯法并將其改為明喻的修辭手法,讓讀者一閱便知此處是將“plateau”喻為“ a huge yellow-and-green felt blanke”,
5.和風吹送,翻起了一輪一輪的綠波—這時你會真心佩服昔人所造的兩個字“麥浪”,若不是妙手偶得,便確是經過錘煉的語言的精華。(茅盾《白楊贊禮》,150)
譯文:They become a sea of rolling green waves whenever there is a soft breeze.
分析:在翻譯“綠波”這一隱喻時作者將之直譯為“a sea of rolling green waves”,因其相似表達在英語中也存在,故不再另起爐灶。
6.黃的,那是土,未開墾的處女土,幾十萬年前由偉大的自然力量所堆積成功的黃土高原的外殼;綠的呢,是人類勞動戰勝自然的成果,是麥田。茅盾《白楊贊禮》,150)
譯文:Yellow is the soil-the uncultivated virgin soil.
Green are the wheat fields signifying man’s triumph over nature.
分析:句中的隱喻較為明顯,故而譯者直接采取了直譯法將之譯成與原句對應的句式。
7.沒有在浮沉的人海中,翻過筋斗的和尚,不能算善知識。(廬隱,《戀愛不是游戲》,192)
譯文:A Buddlist monk without having experienced ups and downs in the sea of mortals will have no true wisdom.
分析:由于“浮沉”一次的隱喻義在英文中有與之對應的表述,故譯者采用直譯法保留其隱喻義,譯為“ups and downs”。
英語例句分析:
1.In November a cold,unseen stranger,whom the doctors called Pneumonia,stalked about the colony,touching one here and there with his icy fingers.(Selected Stories by O.Henry-The Last Leaf,102)
試譯:十一月,就連醫生們也素未謀面、冷酷無情的叫“肺炎”的家伙悄然降臨這片扎地,用它冰冷的手指撫上人們的胸膛。
分析:縱覽全句,作者將Pneumonia(肺炎)喻為一個素未謀面、冷酷無情的“家伙”,筆者在翻譯的時候直接引用與中文相對應的直譯法,將作者的隱含義表達出來,使語義通順明了。
2.Behrman was a failure in art.(Selected Stories by O.Henry-The Last Leaf,106)
試譯:在藝術造詣方面,貝爾曼無疑是個輸家。
分析:句子中將比喻為一個在藝術方面表現的差強人意的失敗者,英譯漢中采用直譯的方法,雖然沒有將英文中的隱喻直接翻譯出來,但卻使得全局讀起來自然通順。
3.Bhhrman,his name is-some kind of an artist,I believe.(Selected Stories by O.Henry-The Last Leaf,108)
試譯:我覺得,貝爾曼這個名字聽起來倒是有點藝術家的味道。
分析:句中將貝爾曼比喻為帶有藝術氣息的事物,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一個名字,而是將這個街區里住著的追逐藝術夢想的人都冠以“貝爾曼”這個帶有藝術氣息的頭銜,采用直譯法達到與原文對應。
4.So Della did it,which instigates the morl reflection that life is made up of sobs,sniffles,and smiles,with sniffles predominating.
試譯:黛拉也確實這么干了,此舉顯得生活就是由哭泣、抽噎和微笑組成的,而抽噎總是生活的常態。
分析:句中將生活比喻為哭泣、抽噎和微笑的組合,采用直譯法與原句對應。
5.Oh,and the next two hours tripped by on rosy wings.
試譯: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就像插了翅般溜走。
分析:采用直譯法將時間比喻成帶翅膀的物體飛逝而過,與原句對應。
楊晶[8]認為,所謂意譯法,指的是將出發語的隱喻概念映射消解,而把出發語的意思翻譯出來。譯者在遇到如古詩詞、文言文、菜單、歇后語以及成語等的材料時,應首先考慮使用意譯法,這是由不同的語言和文化背景決定的,如此既能使讀者充分了解文字背后的真正含義,又能達到文化傳播的效果。
漢語例句分析:
1.他姓差,名不多,是各省各縣各村人氏。(胡適《差不多先生》,15)
譯文:His surname is Cha and his given name,Buduo,which altogehther mean “About the Same”.
分析:原句的隱喻是將差不多先生比喻為隨處可見的、哪里都有的一類人。譯者采取意譯的翻譯策略,將“各省各縣各村人氏”意譯為通俗易懂的“About the Same”,如此一來,就能夠讓外國讀者更清晰明了地讀懂文章傳達的含義,又不失文章原有的文學性。
2.和風吹送,翻起了一輪一輪的綠波—這時你會真心佩服昔人所造的兩個字“麥浪”,若不是妙手偶得,便確是經過錘煉的語言的精華。(茅盾《白楊贊禮》,150)
譯文:It must have been either the brainwave of a clever scholar,or a linguistic gem sanctioned by long usage.
分析:在翻譯成語“妙手偶得”時,考慮到讀者為無中國文化背景的外國人士,譯者采用意譯的翻譯策略,將其譯為“the brainwave of a clever scholar”,采用釋義的方法將其清晰明了地呈現在讀者面前。
英語例句分析:
1.Pneumonia,too.He is an old,weak man,and the attack is acute.(Selected Stories by O.Henry-The Last Leaf,108-109)
試譯:肺炎先生亦然。他是個年邁而虛弱的男人,他的攻擊從來沒有失手過。
分析:源句將肺炎比喻為年邁虛弱的男人,在英譯漢時,筆者認為應該增加原句的強調意義,故而采用意譯的方法將“肺炎”譯為“肺炎先生”,增添作者的諷刺意味。
2.It did not exactly beggar discription,but it certainly had that word on the out-look for the mendicancy squard.
試譯:確切來說,她家不是貧民窟,但看那外貌確實當得上這一個詞。
分析:在此句的翻譯中,筆者認為采用意譯法將黛拉那破敗空蕩的家比喻為貧民窟、乞丐幫更為貼切,符合全文。
此外,認知隱喻較為常用的方法還有省譯法,省譯法是與增譯法相對應的一種翻譯方法,即刪去不符合目標語思維習慣、語言習慣和表達方式的詞,以避免譯文累贅。由于省譯法在使用中較易判斷,在此不再贅述。
例句:中華民族現在所逢的史路,是一段崎嶇險阻的道路。(李大釗《艱難的國運與雄健的國民》,1)
譯文:The Chinese nation is now confronted with a rugged and dangerous section of its historical course.
分析:分析該句可發現其隱喻作用效果不大,因此譯者對句中的隱喻部分直接采取了省譯的策略,將“是一段崎嶇險阻的道路”直接譯為“is now confronted with a rugged…”。
至此,本文通過具體的實例闡釋了在不同的句子中應對隱喻翻譯的常用翻譯方法。當然了,譯者在翻譯文學作品時所用到的翻譯策略遠不僅于此。在進行古詩等其他體裁的翻譯時,我們會用到直譯加注法、意譯加注法等方法。在對文學性文本進行翻譯時,還需根據作者的意圖進行翻譯,既不可言過其實亦不可言不符實。如何把握隱喻翻譯的度,需要我們通過大量的文本練習來實現。對于非漢語文本中的關于俚語的認知隱喻識別,需要我們閱讀大量的文獻和書籍、影視劇本來積累,這是一個漫長而枯燥的過程。但正是這一過程的不斷積累,我們才能更好地填充自身背景知識的空白,使翻譯日趨完善。
本文所提供的作用是闡明認知隱喻中常用的翻譯策略,意在為此研究的人提供一二信息與思路。譯者在進行文學作品中隱喻部分的翻譯時還應根據自身經驗與實際理論相結合的方式,多學多練、鑒賞著名學者的譯文加以改進自身。在提高外語水平的同時也應該就此思考如何提高母語水平的修養,更好地幫助中國文化走出去,切實地提高自身的認知隱喻翻譯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