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茶名翻譯賞析

【摘要】茶與中國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之一。《紅樓夢》蘊含著諸多茶文化要素，是茶文化與古典文學結合的典范。本文通過對比、闡釋《紅樓夢》兩英譯本中茶名的翻譯策略，旨在剖析如何提升語言現象與傳統茶文化結合的契合度，以綿薄之力進一步促進中華茶文化的譯介和傳播。

【關鍵詞】茶名;翻譯;《紅樓夢》

【作者簡介】王巖（1981-），女，漢族，河南平頂山人，平頂山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

全球化時代不同國家、地域、民族之間的文化交流顯得越來越重要、越來越不可或缺，茶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茶文化的海外傳播也是我國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體現。中國茶文化的譯介工作，是傳遞中國文化的需要，也是國際社會深入了解中國、領略東方文明的共同愿望。茶名蘊含的寓意是目標語讀者了解茶文化的重要途徑，因此茶名的翻譯不能僅僅簡單地用音譯處理，如何有效地譯出茶名的層次含義，使得目的語讀者可以對其有更加深刻的了解，是非常值得探討的問題。

《紅樓夢》中明確提到了七種茶。它們分別是：“千紅一窟”、楓露茶、暹羅進貢茶、六安茶、老君眉、普洱茶和龍井茶（何先成，2018）。

一、“千紅一窟”

“千紅一窟”出現在《紅樓夢》第五回，警幻仙子受寧榮二公之靈委托，意欲規引寶玉，使其免于情欲聲色之囿，繞開歧路，歸入正途。“千紅一窟”意為“千紅一哭”，暗示了紅樓女子的悲慘命運。警幻仙子在太虛境安排寶玉品嘗此茶，是要使其警醒，切勿留戀聲色犬馬的人生。“千紅一窟”是曹雪芹的虛構茶名，“霍譯本”將其譯為“Maidens Tears”，此為意譯，只凸顯出此虛擬茶背后的文化內涵。“楊譯本”將其譯為“Thousand Red Flowers in One Cavern”，此為直譯，雖忠于原文的字面意義，卻無法彰顯其深層蘊意。名家名譯也很難做出“千紅一窟”的完美譯文，這說明翻譯有不可譯性，但“不可譯”并非“不能譯”，譯者是戴著枷鎖的舞者，惟其艱難，方顯勇毅。登珠峰者，不畏艱險。譯者對待“不可譯”的心理和登山者對待“不可登”的態度一樣，惟其篤行，彌足珍貴。翻譯的樂趣，在一定程度上，也在于其“不可譯”，沒有最好，只有更好，唯其磨礪，始得玉成。就“千紅一窟”這一蘊含雙關的虛擬茶名而言，筆者以為，可以采用意譯直譯相結合的翻譯手法，將其譯為“Thousand Red Flowers with tears in One Cavern”，在直譯中增譯“with tears”，不僅保留了原文的外在意義，也能更加直觀便捷地幫助目標語讀者更好地理解原文的隱含意義。

二、楓露茶

楓露茶首次出現在《紅樓夢》第八回，寶玉因楓露茶被李奶媽吃了去動氣。何為“楓露茶”？學界對此說法不一。有“文學杜撰”說;有“楓露點茶”說;也有茶學愛好者根據寶玉所說“那茶是三四次后才出色”推斷出此茶為名貴的白茶，眾說紛紜，不一而足。單從“文學杜撰”說來看，一種認為“楓露茶”諧音于“逢怒茶”;還有一種說法認為，“楓葉紅于二月花”，“楓葉之紅”正是“怡紅公子”寶玉鐘愛之色。“楓露茶”與“千紅一窟”遙相呼應、一脈相承。寶玉屋里的大丫鬟晴雯被封建勢力迫害致死，寶玉飽含深情之祭文《芙蓉女兒誄》中有這樣一句：“怡紅院濁玉謹以群花之蕊，冰鮫之榖，沁芳之泉，楓露之茗：四者雖微，聊以達誠申信。”這四樣晴雯平素所喜之物，其中之一便有“楓露之茗”。照此觀點，“楓露茶”在文本中不僅僅有其表層意義，更可深挖出其隱含意義。這些觀點都是對文本的自我理解和自我闡釋。莎士比亞說：“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經典文學作品的闡釋總有其多維度性。然而，在翻譯的過程中，受源語和目標語語言文化之巨大差異以及譯者的原文文本理解能力、翻譯目的等等之影響，原文的“多維度性”難免要打折呈現。無論是“楊譯本”的意譯譯文“maple-dew tea”，還是“霍譯本”的音譯譯文“Fung Loo”，都不可能體現出完全原文的“多維度性”，尤其是“霍譯本”的 “Fung Loo”，僅僅是一陌生代碼名稱，更無如何聯想意義。相較而言，原文信息的文化內涵在“楊譯本”的 “maple-dew tea”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呈現和傳遞，因此，也更為廣泛接受和認可。從翻譯目的論來看，譯者如果是以傳播源語文化為己任，則不能對這些文化負載詞一律簡單音譯處理，需要注意的是，并非一定不能音譯，而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三、暹羅進貢茶

暹羅進貢茶出現在《紅樓夢》第二十五回，王熙鳳將之贈予寶玉、黛玉、寶釵等人。王熙鳳的娘家是金陵王家，據她自述：“那時我爺爺單管各國進貢朝賀的事 凡有的外國人來都是我們家養活。粵、閩、滇、浙所有的洋船貨物都是我們家的。”雁過拔毛，蛇走留皮，財大氣粗的鳳姐有外國進貢的茶也是不足為奇的。楊譯本將“暹羅進貢茶”譯為：“tribute tea from the Laos Kingdom”，而霍譯本則將之譯為“tribute tea from Siam”。暹羅是中國古代對泰國的稱呼。由此可見，楊譯本將其譯為“來自老撾王國的貢茶”與實際產地不相符合，而霍譯本的“Siam” （暹羅）正是Thailand（泰國）的舊稱，因此，霍譯本對“暹羅進貢茶”的譯法更為恰當。由此可見，茶文化的翻譯并非易事，譯者不僅需要精湛的雙語語言能力，更需具備一定的茶文化知識儲備，或者說具備良好的茶文化知識學習能力，這樣才能更好地精準傳達其知識內涵。在獲取知識日益便捷的互聯網時代，只要擁有精益求精的治學態度，譯者離“完美譯文”的距離終將越來越近。

四、六安茶、龍井茶和普洱茶

六安茶、龍井茶和普洱茶均是以地名為茶名的名茶，分別出自《紅樓夢》等四十一回、第六十三回和第八十二回。六安茶在《紅樓夢》兩英譯本中分別被譯為Liuan tea（楊譯本）和Lu-an tea（霍譯本）;龍井茶兩譯文分別為Longjing tea（楊譯本）和Dragon Well tea（霍譯本）;普洱茶則為puer tea（楊譯本）和Pu-er tea（霍譯本）。不難看出，除普洱茶在霍譯本中被意譯為“Dragon Well tea”之外，其余均被音譯處理。有學者認為“該譯文給目的語讀者傳遞了茶名中蘊含的傳說，即‘有神龍盤踞的井，翻譯目的明確，有利于目的語讀者的理解（周維，2013）。”筆者以為此闡釋有待斟酌。Dragon和龍在中西語言文化中并非對等的概念，Dragon在西方神話傳說中是邪惡的象征，而“龍” 在我國遠古歷史上則是圖騰形象，后演變為帝王的象征，在漢語語言文化中，龍的寓意是美好吉祥。將“龍井茶”意譯為“Dragon Well tea”易引起西方讀者的誤解。為了更好地傳遞中國茶文化，翻譯以地名為茶名的名茶時，譯者不妨試試采用音譯和注釋的譯法，注釋可置于章節之后，注釋時，譯者可對這些名茶做些簡潔明了的科普介紹，這樣既不會打斷讀者的閱讀連貫性、最大限度地保留讀者的閱讀愉悅感，也可以滿足部分讀者了解書中文化的需求，小部分讀者甚至會因此迷戀上中國茶文化，自此自行研究探索，也未可知。

五、老君眉

老君眉出現在《紅樓夢》第四十一回。賈母一行人在櫳翠庵品茶，賈母不喝六安茶。妙玉笑回：“知道，這是老君眉。”此茶形似老人的長眉，故有此名。老君眉有長壽吉祥之寓意，完美契合賈母的身份地位，可見，妙玉獻茶賈母，是頗動了一番心思的。老君眉在《紅樓夢》兩英譯本中分別被譯為Patriarchs Eyebrows（楊譯本）和Old Mans Eyebrows（霍譯本）。有學者認為“‘Old Man只能夠描述出賈母的年齡，卻難以彰顯出賈母在賈府所具有的崇高地位，因此，這種翻譯呈現出了牽強附會之感，由此可見，楊憲益夫婦所做出的翻譯不僅更加巧妙，而且能夠在尊重《紅樓夢》原文與語境的基礎上更好地傳遞‘老君眉的字面含義以及所承載的文化意義（吳敏玲、王迪，2018）。”筆者對此持不同意見。Patriarch在朗文詞典中有三個解釋：1. an old man who is respected as the head of a family or tribe〔年長而受人尊敬的男性〕家長; 族長; 年高德劭的男人 2. a bishop in the early Christian church〔早期基督教的〕主教 3. a bishop of the Orthodox Christian churches who is very high in rank牧首〔東正教的最高級主教〕由此可見，patriarch 有很強烈的西方宗教色彩，用于翻譯中國茶文化其實并不是最佳選擇。霍譯本的“Old Man”只譯出“老”，卻沒體現出“君”，雖不是無可指摘，但相對中立些，因此也更加忠于原文。

《紅樓夢》英譯本的目標語讀者主要是對漢語語言文化知之甚少的西方讀者，從傳播中華茶文化的角度出發，《紅樓夢》茶文化的翻譯目的是為了使目標語讀者可以對茶文化有較好的了解，因此，茶名的翻譯不能過于隨意，譯者應有積極傳播中華傳統文化的意識，使讀者不僅能夠感受到極具特色的中國語言，更能感受到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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