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交通大學經 濟管理學院 姚瑤
近年來,共享單車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尤其是在北、上、廣這樣的中國大城市。由于其方便、環保、低價的特點,共享單車在城市運輸中的使用正在迅速增加,這有利于改善不同交通方式的連接,解決最后一公里或最初一公里的問題。
盡管共享單車能夠極大增強個人流動性,然而政府對有關共享單車的問題缺乏關注, 正在破壞共享單車作為安全、可持續交通運輸方式的可能性。以共享單車為重點的專門政策,如加強登記、提高工業標準、提高人們對安全和其他公眾關注的意識以及遵守交通規則等,都能消除隨著單車的日益增多冒出的相關問題。
由于共享單車作為公共品也有其負面的外部性,新的問題正在出現:(1)用戶隨意停放單車,侵犯公共空間;(2)使用成本低,鼓勵交通違規等危險行為,造成安全問題;(3)作為公共設施,共享單車也面臨著嚴重的盜竊、破壞和濫用問題。這不僅增加了共享單車公司的維修費用,而且引起了其他社會和道德方面的關注。
面對這些問題,現在有11個中國城市明確禁止新的配售單車,然而,禁止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在日益高漲的共享單車需求的背景下,如何解決滿溢的需求與有序的管理之間的矛盾,值得進一步研究。解決這一問題的一種方法是將用戶行為和公司運營與政府和社會利益相協調,以用戶行為為基礎實施信用體系政策。
我國的信用監管機制起源悠久,但是發展緩慢,在各個行業的健全程度不同。總體來說,我國的信用監管制度主要在銀行金融領域較為健全,而在社會公共領域則缺乏有效約束力。并且我國的信用監管機制呈現行政力量主導的特征,由于信用監管機制需要強有力的第三方實力做后盾,因此我國鮮有存在于民間的信用監管機制。
早在古代社會,我國政府當局已出臺專門針對規范和維護以信用為基礎的交易市場的穩定性和規范性,如汪慶紅等(2015)[1]指出為了恢復和維護民間借貸關系中的信用,兩宋時期各級官府政府十分注重運用道德教化和法律規制兩個方面的調整手段進行政府調控,建立民間借貸信用的監管機制,維護民間資本交易和基層社會經濟生活的秩序。
經濟學之父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提出了著名的“無形的手”的論斷,而凱恩斯宏觀經濟學提出了“有形的手”存在之必要性。事實上,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政府在發揮“有形的手”的市場監管和調控作用時,所使用的各類手段均可以概括為價格監管與調控,以及產量監管與調控。然而在諸如金融信貸領域與公共交通領域等價格與產量存在形式各式各樣、個體決策外部性顯著的行業與領域,信用監管的優勢便于此處凸現出來。相比于單純的價格監管或產量監管,信用監管能夠從根本充分調動市場行為者參與進入監管和調控之中,將“有形的手”與“無形的手”融合于一體,充分發揮兩種市場調控力量。
共享單車信用監管機制可以分為兩類:一是共享單車公司間信用體制,由企業作為監管機制的發起人,使用互聯網共享單車出行平臺進行信用記錄和獎懲,從而達到對用戶使用行為的監管和約束;二是社會水平的信用機制,即相關政府和行政部門執行監管角色,并且使用大數據信息化技術,將共享單車行為和信用數據統籌進入交通運輸信用機制以及金融信用領域,擴大共享單車信用監管機制影響力和約束力。
基于單車公司間的合作和用戶使用共享單車的行為,可以在公共社會信用體系中建立有效的信用點機制。例如,像“摩拜”一樣,每個注冊用戶都有100分的信用積分,當他們正常騎車、報告已有損壞情況或報告他人違規時,用戶可以相應增加信用積分作為獎勵。對違法行為,如非法停車、忘記鎖車、添加一個私鎖或由交警通報的其他違反交通規則的行為,會實施負反饋,即每個被發現的違規操作扣至少15分。最終,負分數的用戶將被禁止使用共享單車。信用積分可用于折價和騎車免費券,從而用貨幣的方式,在對特定共享單車公司的用戶信用制度中引入了行為價值。
社會水平的信用體制發起原因主要在于,即使違法行為的人從未使用過共享單車,也有可能實施破壞,偷盜。因此,對特定共享單車公司的用戶信用制度對這些人沒有約束力,在這種情況下需要引進政府規章。通過與共享單車企業共享信息,結合來自交警數據庫的信息,政府機構可以建立一個非機動車數據庫(禁止違法的共享單車的使用);個人交通失信行為數據庫(單車共享的信用影響汽車駕駛員駕駛證的年度評價)。這些數據庫可以進一步影響社會信用體系(影響未來的貸款申請、旅游和消費的便利性等)。因此,即使是沒有在特定共享單車公司注冊使用共享單車的人,也會受到信用制度的影響,因為它與政府數據庫有關,影響著社會信用體系。
前景理論是行為經濟學最基礎和重要的根本性理論,為心理學教授丹尼爾·卡尼曼和阿摩司·特沃斯基提出的[2]。以前景理論為基石的行為經濟學修正了傳統經濟學假說如“完全理性”等的局限性,使經濟學在微觀個體決策的研究上更具有應用性。隨著心理科學的發展,研究者發現,在現實決策中,人們對于風險的認識以及最終的決策結果往往與傳統經濟理論的最優決策結果有所偏離。因此前景理論提出假設,每個人基于初始狀況(參考點位置)的不同,對風險會有不同的態度[3]。
概括來說,前景理論有以下四個基本結論:(1)大多數人在面臨獲得的時候是風險規避的,即利潤存在時,多數經濟個體是風險的厭惡者;(2)大多數人在面臨損失的時候是風險偏愛的,在發生虧損時,多數經濟個人則成為了風險的承擔者;(3)人們對損失比對獲得更敏感;(4)大多數人對得失的判斷往往根據參考點決定。
隨著共享單車的發展,由于其作為非公共交通出行產品而不可避免的公共品性質,共享單車帶來的負面外部性越來越明顯。從使用者的角度來說,使用者出現高頻率的違規使用行為。總體來說,使用者的違規使用行為可以分為:違反公共交通準則(包括亂停亂放、違規行駛)、規避使用費而違規開啟或占有單車、盜竊和刻意損害[4]。
以違反公共交通準則為例,進行前景理論框架下的原因分析。汪雪等(2018)[5]提出,大學生作為受較高教育的高素質群體,在使用共享單車時仍然存在很高的違反交通規則現象。共享單車的交通違規問題特殊之處在于,違規者并非不了解自行車行駛的交通規則,反而是“明知故犯”。因此,汪雪等在文章最后提出加強交通法規素質教育治標不治本、從前景理論框架分析,共享單車使用者“明知故犯”的原因恰恰是人們在面對虧損的決策時更偏愛冒險,決策模式向風險承擔者靠近。
將共享單車駕駛違規行為簡化為前景理論框架模型。假設決策A:正確駕駛共享單車,除共享單車平臺使用費無其他損失;決策B:隨意駕駛共享單車而枉顧交通規則,進行諸如亂停亂放、違規行駛等違規行為決策,除常規單車使用費外有一定幾率得到警察的罰單等損失。決策A與B模擬了人們是否要明知故犯、違規使用共享單車面臨的決策情境。顯然,決策B的損失風險更大,而在使用者在駕駛共享單車的模式中進入的是虧損語境,不管是哪種決策都會給決策者帶來虧損。特殊情況是共享單車“價格戰”時期出現的長期免費用車情況,但即使如此,決策A或B依舊并不能帶來收益,并且決策B仍然存在虧損風險,因此使用共享單車一直是一個虧損情景。按照前景理論框架,決策者在虧損語境中是風險偏好的,因此人們才傾向于選擇決策B,即進行“明知故犯”違規使用單車行為。
在前景理論的框架下,共享單車使用者在違規使用決策情境中面臨虧損語境,決策模式是冒險的風險承擔者,因此單純的加強交通知識學習和國民素質的提高并不能從根本上較快地解決問題,需要政府對使用者的決策模式進行干涉。而政府常用的兩種干預機制——價格機制和產量機制——作用于個人的過程較為復雜,并且忽視了企業以及企業家精神在市場進化過程中的重大作用。因此最佳的政府干預機制是信用監管機制。
基于前景理論,信用監管機制對于用戶使用亂象行為的調節有兩個途徑:一是調整語境,將虧損語境轉變為獲益語境,從而決策者的決策模式將變成獲益語境中的風險厭惡者,最終選擇風險更低的決策A,即規范行車。具體來說,機制建立者可以對正確使用的用戶予以獎勵,如貨幣獎勵或與貨幣掛鉤的積分獎勵。二是增加目標決策的虧損風險,使正常行駛受損期望變得違規行駛損失期望更高,從而使損失語境下扮演風險承擔者的決策者選擇正常行駛決策。但這不符合社會道德與價值判斷,不予繼續討論。
共享單車由于其公共品性質,在有效解決交通“最后一公里”問題的同時,不可避免地給城市治理帶來諸多問題,其中很大一部分屬于用戶使用不規范問題。然而由于我國共享單車市場的自由發展度較高,政府的常規監管手段難以有效實施,因此信用監管機制能夠有效地同時發揮企業、消費者等市場行為者和政府相關部門的約束作用,值得觀察其在共享單車相關城市治理問題中的效用。
共享單車信用監管機制可以分為由企業主導的共享單車公司間信用體制和由政府部門主導的全社會水平的信用監管機制。基于前景理論,信用監管機制締造者可以使用具有貨幣價值的獎懲進行價值誘導改變決策者的決策語境,使決策者進行“規范行駛”而非“違規行駛”決策,從而盡可能消除由用戶使用不規范帶來的共享單車負外部性,緩解其對城市治理帶來的困擾,充分發揮其作為可持續發展新型城市出行方式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