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哈維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研究文獻綜述

夏襄君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哲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3）

當代激進的左翼思想家大衛·哈維將列斐伏爾的空間生產落實到資本主義的不平衡地理發展之上，他認為在當今全球化時代資本主義出現的各種危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發展不平衡，并提出從空間角度構建新的政治學理論。在他的著作《全球資本主義的空間：走向一個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中哈維集中論述了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從地理學這門特殊的學科角度分析了資本主義解決經濟危機的關鍵是運用不平衡地理發展的特點，重點探討現代社會中不平衡發展的原因，進一步揭示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得以繼續存在的時空本質。本文收集了目前有關大衛·哈維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一些文獻，對這些成果進行梳理綜述，以期對未來的理論研究有所啟示。

一、對大衛·哈維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不同維度解讀

不平衡地理發展并不是哈維等人的發現成果，資本主義的不平衡地理發展批判仍然使用了馬克思主義的方法論。從今天看來馬克思對資本在空間維度的研究雖然不夠完善，但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研究內容也包括了資本主義積累的地理發展不平衡問題。在《共產黨宣言》這本書中寫道，資本主義“正像它使鄉村從屬于城市一樣，它使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使東方從屬于西方”。[1](P277)很多學者從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哲學層面展開關于空間的思考，分析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形成。他們從不同角度論述大衛·哈維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構建，增強了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對現實的批判功能，并將該理論不斷向前推進。

一是從馬克思關于資本積累理論的維度研究。董慧指出在《全球資本主義空間》這本書中哈維的目的是想通過一個具有張力的辯證整合，既能覆蓋普遍理論，又能說明理論工作與歷史地理唯物主義有機結合的不平衡地理發展分析兩個重要問題：資本積累與日常生活的關系，資本積累與自然之間的關系。[2]哈維想要建立一個“統一場”理論來分析不平衡發展，運用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方法將抽象與具體，特殊與一般有機結合起來。他運用了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法思想，分析馬克思關于資本積累的理論，在理論實踐中研究資本主義社會發展的現實問題。

二是從資本全球化提出“空間修復”策略的維度研究。張佳在分析資本全球化對人類生存空間的破壞作用時，提到哈維將全球化理解為資本主義空間生產和全球資本積累的結果。[3]空間修復理論是資本主義社會在全球化時代解決商品積累的關鍵，目的是為了積累更多的資本?！翱臻g修復”其實就是通過國際地理貿易的方式將過剩的資本積累轉移到其他國家，為本國的資本積累實現更多利潤和謀求發展空間。資本積累豐厚的發達國家在空間結構中獲取競爭優勢，資本就會不斷地向那些低成本或者高利潤的空間位置流入，全球地理空間也會不斷地被破壞被重構，最終形成一個不平衡的空間體系。這樣就可以保證資本在全球空間轉移中不斷增值，而資本積累的財富也將再次被不平等分配，加劇了空間發展的不平衡趨勢。

三是從馬克思主義理論議題發展的過程維度研究。付清松指出馬克思恩格斯對資本主義的不平衡發展也有思考分析，但首要任務是以唯物主義方式重建歷史客觀性和必然性敘事，不平衡發展被視為偶然性問題而不被重視。資本主義向帝國主義的轉型從多重維度將不平衡發展問題空前釋放出來，盧森堡的《資本積累論》在馬克思之后公開指認，非資本主義的存在造成的不平衡發展環境是資本幸存的重要外部前提。[4]列寧等人率先在俄國實現了十月革命的勝利，原因之一是抓住了俄國成為當時帝國主義世界不平衡發展中最薄弱的一環，對俄國的國情做出了科學的判斷。以毛澤東為首的第一代領導集體學習了列寧關于全球不平衡發展的洞見，開創性地走出了一條新型的革命道路，加強了不平衡理論的政治影響力。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資本主義世界內部的新自由主義運動對全球的政治、經濟、社會產生巨大沖擊，引發了劇烈的空間調整，全球各國發展趨勢的不平衡傾向加重。列斐伏爾從空間角度研究不平衡發展，并創立了馬克思主義空間理論。由此引發了一大波研究不平衡發展的熱潮，包括地理學等學科對不平衡發展的興趣與日俱增，其中成果最為顯著的是哈維。哈維的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在系統化形成中經過三個階段，觀點最全面的是在2005年《新自由主義化的空間》這本書中提出的不平衡發展的“統一場理論”。

通過上述學者的不同研究角度可以看出，哈維運用馬克思主義理論將其與空間和地點之間的動態關系聯系起來，運用了馬克思主義經濟地理學的獨特路徑，形成了系統的空間理論，并推進了不平衡發展理論的研究。

二、對大衛·哈維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主要內容考察

1982 年，哈維首次從空間維度解讀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隨后在《資本的限制》一書中分析了不平衡地理發展問題。在探討第三次資本積累中的地理空間危機中造成的不平衡發展問題過程中，簡要總結了不平衡地理發展的必然性及其物質基礎。為追求更高利潤和全球市場，資本主義社會會將資本轉移到國外流動，但由于各個國家和地區已經形成合理的生產、分配、消費、勞動力等方面比較合理的比例關系，所以一方面必須打破空間障礙和地區界限，另一方面又可能形成新的地理差異造成進一步的空間障礙。1996 年，在他的著作《正義、自然和差異地理學》這本書中，哈維指出實現社會公平也需要不平衡地理發展。不平衡地理發展最終決定了階層的多元化，甚至引發階層分化的矛盾，只有正確處理矛盾，為大多數階層爭取權益，才能實現真正的社會正義。哈維在《希望的空間》這邊書中，通過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來分析全球化時代國家與國家之間、民族與民族之間的矛盾，并試圖用不平衡理論來指導如何處理全球化引發的地區矛盾、國家矛盾。[5](P233)在2005 年出版的《新自由主義簡史》一書中，哈維認為隨著新自由主義運動的風行，最終給全球各國帶來的后果是不平衡地理發展問題，主要表現在階級力量的不平衡、國家地區空間發展的不平衡。2006 年在《全球資本主義的空間——走向一個不平衡地理發展的理論》這本書里，哈維提出隨著社會發展理論中對空間范疇的深刻認識，為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創立創造了必要條件。[6](P78)哈維將他對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觀點進行系統總結，對空間、統一場理論等問題進一步深化分析。

陳良斌認為哈維在考察了以往關于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的各種觀點，將其概括為以下四種理論路徑：一是歷史主義論或擴散論將不平衡地理發展解釋為從歐洲為中心向其他地區有差異地擴散的結果；二是結構主義的觀點關注于“不發達的發展”，將不平衡地理發展追溯到殖民時代；三是環境決定論則回到孟德斯鳩和盧梭那里，強調了自然生態對于不平衡地理發展的先發優勢和決定作用；四是地緣政治學認為不平衡地理發展是各種空間規模上不同地域權力之間的政治社會斗爭所造成的結果。[7]哈維提出這些觀點雖然有其合理性，但是也存在局限性，因此哈維自己創立了“統一場”理論試圖解讀不平衡地理發展問題。

哈維使用“統一場”理論概括的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崔麗華認為該理論是哈維運用馬克思主義辯證法，使用空間范疇來分析資本積累實現的過程。哈維還提出了四個要素，在建立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體系中必須要考慮這幾個重要問題。一是資本積累過程中社會—生態生活中的物質嵌入。二是掠奪式積累。三是時空中的資本積累。四是資本主義的地緣政治。[8]資本積累本身就是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循環的核心，資本的物質表現形式不同，積累方式也會有所不同，從而也會導致發展的不平衡。而且資本主義生產的目的就是最大化地榨取剩余價值，通過掠奪資源來維持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包括對自然生態資源的掠奪，全球化時代的到來恰恰給他們提供了對不同空間的資源掠奪的機會，以此來實現自身的資本積累。這樣資本主義社會一旦出現經濟危機，就可以通過時間轉移和空間修復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最終又導致了新的不平衡地理發展。資本主義的地緣政治問題同樣影響不平衡地理發展，比如如何處理政治問題與資本主義自由地理循環之間的矛盾。除此之外，政治斗爭、社會斗爭等問題也會影響資本主義歷史地理的發展，與資本主義社會掠奪式資本積累或多或少存在關系。我們要學會辨別不同形式的斗爭和斗爭內容，這樣才能有助于理解資本積累在不平衡地理發展中到底起到怎樣的作用。

從上述這些學者的分析看來，資本主義社會就是靠掠奪式積累發展起來的，這也是導致不平衡發展的歷史原因。而在當今全球化時代，資本主義又再次通過新自由主義運動實現資本擴張和空間轉移，不僅解決了資本主義自身的發展危機，還加速了全球不平衡地理發展，這才是資本主義生產活動得以維系的關鍵。

三、大衛·哈維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對中國社會發展研究的啟示

哈維的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創新的優秀典范，為馬克思主義理論在當今時代的運用開辟了道路，以嶄新的空間視角對當代資本主義社會進行批判。傳統的馬克思主義話語體系已經無法解答當前資本主義社會出現的新問題，哈維的不平衡發展理論既豐富了當代馬克思主義研究范疇，又將馬克思主義方法論運用于時代問題，還為解決我國在發展過程中遇到的實際問題提供了重要啟示。

一是哈維的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為我國城鎮化建設進程提供理論參考。謝菲指出資本的不平衡地理發展是把“雙刃劍”，一方面，資本不平衡地理發展可以帶動經濟結構與勞動力的重組，使資源配置更加優化合理，也可以帶動城市化、城鄉一體化進程的加速。另一方面，資本運動產生了空間上永不停歇的斷裂，在全球范圍內，中心——邊緣國家或地區的經濟格局并未改變。[9]在城鄉關系當中，鄉村地區的經濟發展主要靠城市資本的流動，即使在城市空間內部，空間結構的兩級分化現象也非常嚴重。當前我國正處于經濟結構調整、轉型的關鍵時期，產業結構的重組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依靠資本在市場影響下的不均衡運動。在今后的城鎮化建設過程中，我們要正確處理資本運動與經濟重構、空間重構的關系，科學規劃城市發展，保護弱勢群體的空間居住權，加大公共參與的力度，避免私人資本、政府部門對空間的過多干預，這樣才不會導致城鄉之間、地區之間的貧富差距加大和兩級分化嚴重。

二是哈維的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為我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提供思路。付清松強調哈維從地理學的維度對資本主義展開了批判，同時也將不平衡發展理論作為研究當代社會問題的新視角。在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過程中，構建和諧社會是我們當前的主要任務，不平衡發展理論對中國的和諧發展同樣也有啟迪作用。改革開放40 年的實踐告訴我們，社會發展沒有統一模式，多樣性和差異性的存在是必然的，堅持走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才是我們最終的正確選擇。1978 年改革開放政策實施以來，鄧小平同志提出了“先富帶動后富，實現共同富?！保蚱破骄髁x的大鍋飯，使中國走上了一條充滿活力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道路。在取得經濟成就的同時也帶來了兩級分化，構建和諧社會就要求把我們正確認識兩級分化，防止差距的擴大化，使其維持一個度的平衡。怎樣運用哈維的不平衡地理發展思想，推進我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實現社會公平正義，這也是我們研究的重點問題。

三是哈維的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為我國更深層次地研究全球生態問題指明方向。張佳認為在哈維的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中，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生態環境不平衡發展的關鍵是資本在全球性的流動擴張，究其原因是由發達國家所主導的不平等國際政治經濟秩序。不平衡地理發展理論也是哈維空間政治理論的基石，哈維所構架的空間政治強調組織多種差異性的權力，連接不同空間規模的政治活動，回應資本的地理策略，從根本上解決全球生態環境不平衡地理發展的問題。這對我們深層次地研究生態問題有很大的啟示，也為國際生態合作指明了方向。

通過上述觀點的分析總結，我們可以看出哈維的理論論述也許缺乏一些必要的深度說明和分析不足，但是哈維著眼于當代資本主義發展的現實問題、時代問題，運用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繼承和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理論，他對當代資本主義體系的批判有助于激發我們的思考，在深刻認識資本主義社會問題的同時也對我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具有直接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