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朝烈
(中共廣州市委黨校 廣東 廣州 510070)
黨的建設目標的實現,是“兩個一百年”目標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堅強政治保證。分析提煉中央關于黨建的目標要求,研究探索如何才能實現黨建目標要求,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
黨的建設的目標要求至少可以從整個黨、黨的各層級的組織、每一個黨員個體三個層次或者維度加以把握。
從整個黨的角度來說,黨建的目標就是黨章總綱所載明的“不斷提高黨的領導水平和執政水平,提高拒腐防變和抵御風險的能力”。
從黨的各層級的組織來說,基層黨組織的建設目標中央是有針對性的、明確的要求的。例如,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要以提升組織力為重點,突出政治功能,把企業、農村、機關、學校、科研院所、街道社區、社會組織等基層黨組織建設成為宣傳黨的主張、貫徹黨的決定、領導基層治理、團結動員群眾、推動改革發展的堅強戰斗堡壘。
其他層級的黨組織的建設目標中央沒有詳細作出規定,需要各層級黨組織根據新時代黨的建設的總要求,結合實際貫徹落實。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新時代黨的建設總要求是: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堅持黨要管黨、全面從嚴治黨,以加強黨的長期執政能力建設、先進性和純潔性建設為主線,以黨的政治建設為統領,以堅定理想信念宗旨為根基,以調動全黨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為著力點,全面推進黨的政治建設、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紀律建設,把制度建設貫穿其中,深入推進反腐敗斗爭,不斷提高黨的建設質量,把黨建設成為始終走在時代前列、人民衷心擁護、勇于自我革命、經得起各種風浪考驗、朝氣蓬勃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
從黨員個體的角度來說,黨建的目標主要有:一是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二是敢于擔當、奮發有為。
當然這三個維度的區分是相對的,是辯證統一的。黨建的整體目標是各層級的黨組織建設目標、每一個黨員個體的黨建目標的方向和基本遵循;各層級的黨組織建設目標、每一個黨員個體的黨建目標的實現是整體目標實現的必要條件。其中,每一個黨員個體的黨建目標的實現又是各個層級黨組織建設目標和中國共產黨整體目標實現的必要條件,在黨建目標的實現中具有基礎性作用。
如前所述,從黨員個體的角度來說,黨建的目標是讓每一個黨員“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同時還要讓每一個黨員“敢于擔當、奮發有為”。這個目標在黨建整體目標的實現中具有基礎性作用。
如何才能實現這樣的目標?顯然,“不敢腐”要靠高壓反腐,“不能腐”靠制度建設,“不想腐”靠內在自覺。“敢于擔當、奮發有為”既靠外在約束,比如建立“能上能下”的機制、追責“不作為”和“亂作為”的現象,但更要靠黨員自身的內在的自覺。有作為和不亂作為不等于有奮發有為的精神、不等于有干事創業的激情。換言之,解決了黨員領導干部“不作為”和“亂作為”的問題,不等于黨員領導干部有了奮發有為的精神和有干事創業的激情。要讓每一個黨員都有奮發有為的精神和有干事創業的激情,歸根到底要靠激發黨員內在的自覺。
所謂激發黨員的內在自覺,就是對黨員進行道德精神、道德價值的引導。需要強調的是,這里講的道德是廣義的,包括人生觀、理想信念等,不是僅僅局限于一般的道德規范的范疇。
早在兩千多年以前,孔子就指出:“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這段話是什么意思呢?
首先,“禮”是什么?《左傳·隱公十一年》引孔子的話說:“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禮記·曲禮》則言:“夫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從“禮”的這些功能和作用看,可以說,“禮”是治理國家的根本規則,維護社會秩序的行為規范。這樣的“禮”實際上就是現代意義上的“法”。另外,史稱周公“制禮作樂”,從古書的記載可知,當時周公所制定的“周禮”,其內容十分廣泛,大至國家典章制度,小到社會風俗習慣,幾乎把整個社會上層建筑和意識形態包攬無遺,故有所謂“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經禮三百、曲禮三千”之稱。所以,如果按照今天的法學觀點來分類,《周禮》首先具有國家根本大法(憲法)的性質,同時也包含了各種刑事的、民事的、行政的、經濟的、訴訟的,以及有關軍事、外交等方面的法律規范。孔子在這里所謂的“齊之以禮”的“禮”,即相當于現代意義上的“法”。它無今日“法”之名,而有今日“法”之含義。
那么,古代講的“法”指的又是什么?“法”,在中國古代社會是在比較狹窄的意義上使用的,即主要指刑罰。例如,《說文》曰:“法,刑也”;《樂雅·釋詁》云:“刑,法也”。可見,它有今日“法”之名,而無今日“法”之含義。
所以,孔子上面這段話的含義是:“用政令來引導百姓,用刑罰來約束他們,老百姓只求能免于犯罪受懲罰,卻沒有廉恥之心;用道德引導百姓,用法制來約束他們,百姓不僅會有羞恥之心,而且會端正自己的行為。”
顯然,在孔子看來,政令和刑罰只能使老百姓因為害怕懲罰而避免犯罪,但卻不知道犯罪可恥的道理;而德治和法治相結合(“道之以德,齊之以禮”)要比前者高明得多,因為后者能夠使老百姓因有羞恥之心而不想犯罪。
孔子在這里講的對象雖然主要是老百姓,講的主要是對老百姓行為的約束,但對于當下我黨治國理政、對于黨的建設、對于黨員行為的激勵同樣有指導和借鑒意義。應該說,我黨對于孔子的這一思想做了很好的繼承和發展。例如,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強調:“堅持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結合。國家和社會治理需要法律和道德共同發揮作用。必須堅持一手抓法治、一手抓德治,大力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弘揚中華傳統美德,培育社會公德、職業道德、家庭美德、個人品德,既重視發揮法律的規范作用,又重視發揮道德的教化作用,以法治體現道德理念、強化法律對道德建設的促進作用,以道德滋養法治精神、強化道德對法治文化的支撐作用,實現法律和道德相輔相成、法治和德治相得益彰。”這里強調的“堅持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結合”與孔子主張的“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是一脈相承的;這里的論述雖然在字面上是“治國”的方略,實際上包括了“治黨”的方略在內,或者說對“治黨”同樣有借鑒意義。
綜上所述,“德治”(“道之以德)在實現治黨治國的目標當中具有不可或缺、不可偏頗的重要作用。而激發黨員的內在自覺無疑是在黨建上實施“德治”題中應有之義,甚至是核心要義之所在。
激發黨員內在的自覺最核心的就是要引導黨員樹立高尚的人生觀。高尚的人生觀至少又包括積極的生死觀和科學的幸福觀。
首先,要引導黨員樹立積極的生死觀。
積極的生死觀應該包括這樣的一些價值觀:1.從終極的意義上講,人生最根本、最重要的問題是“生”和“死”的問題。換言之,除了“生”和“死”是人生的大事,其他的事情對于人生來說都可以說或者看作是小事;2.生命是最寶貴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要珍惜生命,熱愛生活;3.人固有一死,死亡的最高境界是:無疾而終、死而無憾、死無所懼;4.健康的生活方式有助于達到無疾而終的可能;5.任何一個人都無法選擇和改變自己是否出生,但卻可以通過向死而生去選擇怎樣生活才有意義,怎樣才能死而無憾;6.要做到死而無憾,最根本的是要過一種對自己和社會都有意義的生活;7.要做到死無所懼,最根本的是體悟或者做到莊子的“齊生死”境界。在莊子看來,生死本來是一體的。不是從出生到老才是生死,而是每一刻都是生死,正所謂“方死方生,方死方生”。只有像莊子這樣看生死,這才能談得上輕松看生死。
其次,要引導黨員樹立科學的幸福觀。
每一個人都自覺或者不自覺的以幸福作為自己人生追求的最高目標,或者說自覺或者不自覺的認為幸福就是人生的意義之所在,正如英國哲學家休謨所說的:一切人類努力的偉大目標在于獲得幸福。但什么是幸福?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實際上,幸福是有質的規定性的,是有科學的內涵的當然,幸福人生是統一性和多樣性的統一。有的人自以為幸福或者追求的東西得到了就幸福,其實那完全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幸福;有的人自以為自己不幸福,其實可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的人可能完全沒有是否幸福的意識或者追問,也有可能處于幸福的狀態。
那么,幸福的質的規定性的或科學的內涵是什么?《掌握幸福的衡量方法:幸福之道》一書中這樣的定義才是比較科學的:“幸福是以體內平衡、心靈安逸和價值實現的最大化為目的的合理需要的滿足。”
這個定義告訴人們,人的幸福來自于需要的滿足,但是并不是來自于所有需要的滿足,而是只來自于合理需要的滿足。大量的現實生活告訴我們,不是所有的需要都是合理的需要,不是滿足任何需要都會給人帶來幸福的。人們所希望得到的東西有相當一部分是反自然的、虛浮的、不合理的。人們為那些并不需要或者不合理需要的東西煞費苦心不僅是徒勞的,而且是非常有害的。人間的許多災難和痛苦都是人們在對需要的認識和選擇上的錯誤造成的。
這個定義告訴人們,體內平衡、心靈安逸和價值實現是人類一切需要的本質屬性,又是衡量一切需要合理性的最高判據。換言之,人的需要林林總總,只有有利于體內平衡、心靈安逸、價值實現的需要才是合理的需要,否則就不是合理的需要。只有合理的需要滿足了才是幸福,如果不是合理的需要,即使滿足了也不是真正的幸福,甚至是對自己真正幸福的傷害(雖然滿足者本身自以為幸福了)。
這個定義不僅揭示了人類生活的終極目的是獲得幸福,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個定義,人們所向往的、所追求的所謂幸福,并不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似是而非、不可捉摸的純粹主觀的東西,這個定義使幸福的概念有了質的規定性。確立了這樣的幸福觀,人們想問題、做事情就不再那樣茫然,那樣容易出錯了。因此,這個定義有利于幫助人們樹立一個健康的、和諧的、理性的、積極進取的幸福觀。
這里講的體內平衡,換言之就是身體健康,包含了兩個方面的含義,一是指主要臟器無疾病,人體各系統具有良好的生理功能,有較強的身體活動能力和勞動工作能力,這是身體健康的最基本的要求。二是指對疾病的抵抗能力,即維持健康的能力。有些人平時沒有疾病,也沒有身體不適感,經過醫學檢查也未發現異常狀況,但當環境稍有變化,或受到什么刺激,或遇到致病因素的作用時,身體機能就會出現異常,說明其健康狀況非常脆弱。能夠適應環境變化、各種心理生理刺激以及致病因素對身體的作用,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身體健康。哲學家叔本華認為:幸福的第一要素是健康。他說,一個健康的乞丐比一個生病的國王幸福。德國哲學家費爾巴哈在《幸福的價值》中寫道:“對于一個健康者說來,健康是毫不足奇的,是當然的,是值不得注意和重視的,而實際上它卻是其他一切幸福的前提條件。”那么,怎樣維護健康或者增進健康?常識和科學研究結果告訴我們,與身體健康有關的自己不可控的因素主要有:遺傳(基因)因素,生態環境,衛生醫療條件和水平等;與身體健康有關的自己可控的因素有:心態,飲食,休息,鍛煉,人際關系等;身體健康與財富、地位、名聲并沒有必然的聯系,更不是簡單的成正比的關系。所以,一個追求真正的幸福的人(包括黨員領導干部)就應該十分注重自己的身體健康,注重良好心態、平衡飲食、合理休息、適當鍛煉、與人為善等方面的心理和行為習慣的養成,而不是把財富、地位、名聲看成是最重要的或者是唯一重要的。
心靈安逸即積極的心理狀態或者感受。諸如:快樂感、安全感、寧靜感、舒適感、成就感、光榮感、神圣感、崇高感、自豪感、充實感、愉悅感、欣慰感、輕松感、歸屬感、美感等等。反之,則為心靈不安逸即消極的心理狀態或感受。諸如:不安、煩惱、郁悶、提心吊膽、緊張、焦慮、煩躁、卑鄙、恥辱、空虛、無聊、寂寞、不滿、怨恨、憤怒、嫉妒、失望、內疚、迷茫、困惑、后悔等等。一個人要實現心靈安逸,基本途徑包括遵紀守法、提高心理調適能力、提高審美水平、改善人際關系,等等。對于黨員而言,要實現心靈安逸,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遵紀守法,不貪腐;如果腐敗或者違法亂紀,多少肯定會擔心有朝一日被繩之以法紀,甚至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這樣的心理狀態根本沒有幸福可言。進一步講,談幸福,還不能不講幸福與金錢或物質生活條件的關系。幸福需要一定的物質條件,但可以不需要很高的物質條件;幸福與金錢或者物質生活條件并不是簡單的成正比的關系。既然這樣,那些貪官要那么多的錢又與幸福有多少關系或有多少意義呢?如果一個黨員以心靈安逸作為幸福的重要維度之一,他(她)還“敢腐”或者“想腐”嗎?
價值實現是指一個人在合乎道德和法律的前提下對他人或社會帶來的好處或者貢獻。價值實現的具體途徑很多,但對于黨員而言,立足本職崗位,敢于擔當、奮發有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毫無疑問是實現自己人生價值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領域或者途徑。對于一個以價值實現作為人生幸福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維度的黨員而言,他(她)一定為自己的“不作為”或者“慵懶散”感到不安或者后悔,因為如果不“敢于擔當、奮發有為”,就不能很好的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從而與自己對幸福的目標的追求背道而馳。
綜上所述,幸福觀關聯到人們對人生、對人的生命、對生活和工作等的態度和行為。人們的幸福觀與生死觀是相通的。引導黨員樹立積極的生死觀和科學的幸福觀,無論對于他們自身獲得真正的幸福(或者提高幸福指數)、提升“生”和“死”的境界,還是對于實現黨建的讓黨員“不想腐”以及“敢于擔當、奮發有為”的目標,都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