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渡
詩反對時間,為此不得不自己成為時間。時間的本質是一種否定,它是自己的它者,永遠在走向它的反面。事實上,如果有兩秒的時間相同,時間就墮入了浮士德詛咒。繪畫以屈從的方式反對時間,或者屈從就是它的反對。詩人試圖反對時間,詩卻模仿時間,而走向詩人意圖的反面。然而,這并不意味著詩的失敗,因為詩既模仿了時間(神)的死亡,也模仿了時間(神)的復活。事實上,每一首詩都溯及了詩的起源,然而它又是全新的。在一首詩的誕生中,有詩的全部歷史。

福克納標志性的裝扮:穿粗花呢西裝,手持煙斗
語言的邊界即是我的世界的邊界,并不意味著語言的邊界之外,世界并不存在。在我的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從我的世界取走語言,還有世界。語言的現實不能等同于世界的現實,如若一個詩人放棄從語言的現實探入世界的現實的努力,那也是一種詩的鴕鳥主義。
人以語言思考,以語言交往,以語言觀看,但那個思考、交往、觀看的人仍在語言之外,而語言有所思考,有所交往,有所觀看,正是源于那個人,并為了那個人。如果一切止于語言,那么一座圖書館就可以代替世界。實際上,圖書館只有在有人閱讀的時候,它才是一個世界。
語言的神秘在于它能道說世界。神秘存在于在語言和世界的連接處。廢除了語言和世界的聯系,語言自身的神秘在哪里呢?薩特說,蘭波這樣的詩人一勞永逸地把詞語當成了物。但我們可以肯定地說,蘭波并沒有把詞語的物質性當作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