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雄 陳玉林 白麗佳 周山彥
摘要:文化搭臺、經濟唱戲,為振興鄉村經濟和傳承發展民族民間文化具有重要的助推作用。鑒于此,應用體育人類學的方法論,借助田野調查、文獻資料等方法,探尋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文化品牌的形成與發展繁榮,及其對少數民傳統體育發展的經驗啟示。研究結果表明,“在一定條件下神圣與世俗之間的通約”是發展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的不竭內源動力,“草根味道與時尚元素相結合的模式”是發展少數民傳統體育的新型化路徑探索,“民間組織與政府之間的協作”是發展少數民傳統體育的保障機制,對實現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的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文化人類學;民族傳統體育文化;女子舞龍;文化品牌;思考與啟示
一、研究緣起
慕善村是花腰彝民族聚居的一個典型村寨,該村具有濃厚的民族文化底蘊,至今仍保留有傳統的花腰彝民族語言、文字、歌舞、手工刺繡、服飾、婚姻習俗等,先后兩次被國家文化部賦予“民間藝術之鄉”的榮譽稱號。花腰彝“女子舞龍”是石屏縣慕善村花腰彝人民歷史悠久、內涵豐富、富有典型色彩的一項民族傳統體育活動。傳統的花腰彝“女子舞龍”是一年一度“祭龍(竜)儀式”中最為精彩的活動內容之一。在眾多少數民傳統體育活動中獨樹一幟,是一項匯集慕善村花腰彝民間歌、舞、服飾文化、婚姻習俗、社會制度文化以及自然環境為一體的綜合性民族文化事項,盛行于花腰彝民俗傳統節日之中。為此,課題組成立了專門的田野調查小組、制定了詳細的調查實施方案,共組織實施了4次田野調查,內容涉及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活動的文化生態結構、文化生態變遷及其演進邏輯與發展傳承等。訪談對象涉及石屏縣文化館、哨沖鎮文化站的相關負責人生、村寨民間藝術傳承人、相關村民和女子舞龍隊成員等,共計60余人次。本研究共拍攝視頻約300分鐘,照片400余張,訪談綱要40余份,為后期研究奠定基礎。
二、花腰彝“女子舞龍”文化品牌的發展與繁榮
花腰彝是彝族尼蘇支系的一個小分支,因其婦女服飾色彩艷麗,腰帶上的繡飾、紋飾格外精美而得名,俗稱花腰彝。全部人口約4萬人,主要分布在云南省紅河州石屏縣哨沖鎮、龍武鎮、龍鵬鎮和玉溪市峨山縣大棚租、小棚租等地。花腰彝族人民崇拜龍,其宗教祭龍、女子舞龍等活動神秘而別具特色。慕善村的花腰彝舞龍有雌雄之分,女子舞青龍即“雌龍”,男子舞黃龍即“雄龍”。彝族尚黑,以黑為貴。姑娘們舞青龍,可看出其母系文化的濃郁色彩;在彝族的傳統觀念里,世間萬物都分雌雄,雌雄相戲萬物繁茂。1994年在中國石屏“豆腐節”開幕式的舞臺上,受邀參加表演的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隊首次走出寨門,亮相各級各類舞臺展演。正是這深厚的文化底蘊,使這花腰彝在歲末,曾于1999年年底到北京參加“中華喜迎新世紀彝龍大賽。”獲金獎;迎澳門回歸時,又應邀在天安廣場作表演;并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表演過。哨沖鎮黨委借助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的成功“亮相”,抓住機遇以建設全國花腰彝文化研究基地為依托,努力做強做大“魅力花腰彝”民族文化品牌,使原生態民族文化旅游業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隨著民族題材電影巨作《花腰新娘》的全國上映、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表演、維也納金色大廳的表演以及央視春晚舞臺的亮相等,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一時紅遍我國的大江南北,甚至蜚聲海內外。
三、花腰彝“女子舞龍”文化品牌引發的思考
(一)神圣與世俗的通約
法國社會學家杜爾凱姆在其著作《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中提及:“把世界分成兩個領域。一個包括所有神圣的事物,另一個則包括所有世俗的東西”。“神圣”與“世俗”永遠不能通融,屬于完全對立的兩個屬性。然而,在現實中“神圣與世俗”之間并非如此。慕善村的花腰彝“祭龍儀式”是滇南最大的宗教祭祀禮儀活動,整個儀式過程莊嚴且程序嚴謹。花腰彝“女子舞龍”自萌發以來一直依附于“祭龍儀式”的宗教活動而存在,尚未脫離該母體而成為孤立的民俗文化事項。“祭龍儀式”是花腰彝“女子舞龍”活動的重要文化載體,花腰彝“女子舞龍”又是“祭龍儀式”的重要內容和表現形式,二者始終保持著密切聯系。“祭龍儀式”具有濃烈的宗教色彩和高度的神秘性,以此增添了整個儀式活動的“神圣性”。然而“祭龍儀式”中最為精彩的部分又是“女子舞龍”表演,儀式展演屬于“世俗化”的活動內容,為了迎合旅游觀眾和市場發展的需求,“女子舞龍”表演又必須在保留“祭龍儀式”原有神秘面紗的基礎上,以“世俗化”的娛樂表演活動形式展現給人們。因此,花腰彝“女子舞龍”所具有的“神圣與世俗”的雙重屬性是其長盛不衰的內源動力。在“祭龍儀式”與“女子舞龍”活動表演之間成功地實現了“神圣”與“世俗”的互動與互通,但“神圣與世俗之間的通約”是有一定條件的,在不同時期表現為以“神圣”為主流或以“世俗”為主線,這是花腰彝“女子舞龍”文化生態變遷的結果,或許“完全自封”的“神圣”或“極度開發”后的“世俗”都不可能使其“女子舞龍”活動發展為慕善村花腰彝人民的民族體育文化品牌。總之,在一定條件下“神圣與世俗”之間的通約成為可能且互動、互通,并賦予當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神圣與世俗”的雙重屬性,為推進少數民族傳統體育文化生態保護與可持續發展提供了不竭的內源動力。
(二)草根與時尚的結合
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植根于民間土壤,存活于民俗節慶儀式活動中。慕善村在大力發展魅力花腰彝民族民間文化的同時,成立了“民族民間藝術傳承培訓班”,慕善村村委聘請民間老藝人擔任傳承培訓班的負責人,專門教授和培訓花腰彝族的“歌、舞、民族傳統體育活動、識字、刺繡、紡織”等一系列集花腰彝文化于一體的民間組織。在調查時,孫正堯小組長告訴我們說:“耍(舞)龍的目的就是活躍一哈(下)氣氛,斗(聚)在一起大家一起開心開心、娛樂娛樂,甩掉一些煩心的事兒”。當問道平時經常保持訓練和練習是為什么?孫正堯說:“每年都會有各種各樣的邀請,組織出去參加表演,順便向外展示一下我們花腰彝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正如孫正堯先生所說,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隊每年都要外出表演很多場,參加最為重大的活動就是北京奧運會的開幕式表演和央視春晚的演出等。哨沖鎮文化站站長盧飛先生說:“自2008年北京奧運會演出回來后,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一下就火了,外來旅游的人也增多了,現在哨沖鎮慕善村的女子比男子值錢了”。越是民族的越具有國際性,民族的東西很深厚也很脆弱,要小心地搞細致地做,大刀闊斧可能會產生破壞作用。“傳統的東西要是搞不好,就會加速破壞,普及的同時,還要讓優秀藝人找到后繼者。”一個族里應該有一兩個真正優秀的、有藝術天分的、本族的年輕人跟著老藝人學習七八年,把他一生的精華學到家,避免民間文“人死藝絕”。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深深植根于民間,并將“民間草根藝術展演”與“現代化都市舞臺”聯系在一起,既保留了“草根的味道”,又不缺少“時尚的元素”,二者聯姻是實現少數民族傳統體育可持續發展的新型化路徑探索。
(三)民間組織與政府的協作
首先,哨沖鎮政府積極吸收資金,修建民族文化展覽廳和民族文化廣場,集資出版有關花腰彝族的書籍和宣傳手冊,營造良好的民族文化氛圍;其次,加強與外界的宣傳與聯系,積極推薦花腰彝“女子舞龍”隊外出表演;最后,牽頭成立民族藝術傳承培訓班,聘請民間老藝人進行教授和培訓。然而,民族文化要發展與繁榮,單靠政府行為是絕對不行的,還須調動民族民間文化持有者的積極性,使其成為一種文化自覺。值得注意的是,慕善村村民自愿加入藝術傳承培訓班,自覺自愿地學習和傳播相關民族文化。在調查訪談時,孫正堯小組長告訴我們說:我們村“女子舞龍”隊的個個(每個人)都是能歌善舞的,每支隊伍隨時都能(做好準備)參加外出表演”。問他外面單位邀請去表演時是怎么聯系他們的。他回答說:“我們只聽鄉政府領導的電話安排,叫我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表演”。由此可知,外出表演都是通過逐級聯系的方式,邀請單位給縣里面文化宣傳部負責人聯系,縣里面聯系鄉政府,鄉政府又聯系村民小組長的形式。總之,慕善村村民與政府之間的“權、責、利”明確又細化,政府牽頭為村民改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村民自覺自愿地擔當民族民間文化的重要傳承者,這樣的協作模式既能體現政府的職能行為又能關注村民的全面發展,二者之間的互動協作模式是實現少數民族傳統體育可持續發展的保障機制。
四、結語
通過對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活動個案的田野考察,從“文化生態變遷”的研究視角分析了慕善村花腰彝“女子舞龍”活動的變遷歷程,并歸納總結這一典型的民族傳統體育樣本的變遷軌跡與演進邏輯規律,其研究結果符合現代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發展變遷受社會制度文化與自然環境變遷影響的基本論斷。進一步研究得出:1.在一定條件下“神圣與世俗之間”的通約與互動;2.“草根與時尚”相結合的發展模式;3.“民間組織與政府”的互動協作成為當前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的發展提供不竭的內源動力、探索新型的發展路徑、強有力的保障機制,對實現少數民族傳統體育的可持續性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1]汪雄,呂金江.花腰彝民族體育研究[J].河北體育學院學報,2014(02).
[2]斯圖爾德.文化變遷的理論[M].張恭啟,譯.遠流出版公司,1989.
[3]黃鵬輝.鳳舞龍飛“舞”出花腰彝魅力[N].紅河日報,2012-09-22.
[4]中共哨沖鎮委員會,哨沖鎮人民政府. 哨沖鎮水瓜沖村委會慕善新農村建設信息網[EB/OL].http://ynszxc.gov.cn/szxc/villagePage/vindex.aspx?departmentid=82247.
[5]汪雄,呂金江.花腰彝民俗體育文化探析[J].體育研究與教育,2013(28).
[6]胡小明,等.體育人類學[M].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
[7]康納頓.納日碧力戈譯.社會如何記憶[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8]汪雄,呂金江,等.非物質文化遺產“花腰彝女子舞龍”的嬗變與傳承發展[J].杭州師范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4(03).
[9]陸定福.花腰彝舞龍文化研究[D].云南藝術學院碩士論文,2011.
[10](法)杜爾凱姆.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M].渠東汲,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11]莫里斯.哈布瓦赫.記憶的社會性結構[M].畢然,等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
[12]鄭曉云.文化認同論[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
*基金項目:云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云南跨境族群身體運動文化交融及其流變研究(QN2017051)。
(作者單位:汪雄、陳玉林,玉溪師范學院體育學院;白麗佳,昆明理工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周山彥,文山學院體育學院。周山彥為通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