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冠阮善明郭凱波沈鳳飛沈敏鶴
1.浙江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 杭州 310053 2.浙江省中醫院
原發性肝癌(primary hepatic carcinoma,PHC)是臨床上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原發性肝癌又分肝細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膽管細胞癌和混合型肝癌,HCC占原發性肝癌的90%。在中國主要是乙肝病毒(hepatitis B virus,HBV)導致的,其死亡率位居第三,僅次于肺癌、胃癌[1],術后五年復發率高達70%[2]。目前,尚無特效手段可以完全根治HCC,手術和化療仍是提高肝細胞癌患者生存率的有效手段,但手術局限性、化療不耐受、復發率和轉移率高嚴重影響患者預后[3]。
中醫藥在防治PHC的治療上有著獨特的優勢,研究表明,中醫藥可以影響肝癌干細胞而達到防治PHC目的[4]。在HCC的中醫治療中,吳良村教授通過對經典的學習和領悟,結合幾十年臨床經驗,在HCC治療上有著深刻的見解。吳良村教授重視益氣養陰扶正祛邪的學術思想,提出肝癌為患,氣陰兩虛為本,濕熱瘀毒為標,虛實夾雜。本研究從吳良村教授在浙江省中醫院門診患者中篩選出80例肝細胞癌患者,予中藥治療并評估療效,同時對收集的160份醫案藥物的使用頻數、性味、歸經等進行描述性分析和高頻藥物聚類分析,總結吳良村教授治療HCC的用藥規律。
1.1 一般資料 納入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吳良村教授門診80例HCC患者,共計160診次。男性65例,130診次,年齡35~89歲,平均(57.4±12.2)歲,女性 35 例,70 診次,年齡 33~73 歲,平均(55.4±10.3)歲。
1.2 納入標準 ①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間連續就診達1個月以上的患者;②符合診斷標準者;③經術后病理或穿刺活檢確診為肝細胞癌。
1.3 排除標準 ①膽管細胞癌或混合型肝癌;②肝良性腫瘤或轉移性肝癌;③除肝細胞癌外,伴有其他原發性腫瘤;④就診期間不能堅持服用中藥者;⑤主訴、現病史、證候診斷、方藥記錄不完整的回顧性病例。
1.4 數據錄入和預處理 利用EXCEL數據表收集、錄入患者資料,包括患者姓名、性別、年齡、就診時間、處方藥物、用藥劑量等,并將160份處方中出現的藥物名稱按新世紀第二版《中藥學》[5]進行規范化化處理,如黑順片改為附子,米仁改成薏苡仁,山甲片改成穿山甲。
1.5 數據庫建立 建立臨床方劑基礎數據庫,其中包括處方編號、姓名、性別、年齡、處方藥物5個列變量,共獲得有效數據3321條,將150種中藥建立4個子數據庫,即藥性數據庫、藥味數據庫、歸經數據庫和功效歸類數據庫。另建1個聚類分析數據庫,將頻數≥20的33種中藥定義為列變量,用各自代碼表示,160份處方作為樣本,若該處方中出現該中藥則錄入為1,如無則錄入0。
1.6 統計學分析 采用SPSS 22.0統計分析軟件進行數據處理,藥物累計頻數、藥物性味、藥物歸經及功效采用描述性分析,并對頻率最高的33種藥物進行系統聚類分析。
2.1 藥物頻數分析 見表1。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期間,80例HCC患者160診次中,共計150種藥物,累積用藥2681次。其中,用藥次數最多為枸杞子,共123次,頻率1(單味藥用藥次數/總體用藥次數)為4.59%,頻率2(單味藥用藥次數/醫案數)為76.88%,次數最少者為月季花、款冬花等28種,僅用1次,頻率1為0.04%,頻率2為0.63%。
2.2 藥物性味頻數分析 見表2。將所得的150種藥物進行藥性和藥味的頻數分析,共獲得藥性有效數據2681個,其中藥性頻數最多為平性藥物,共928次,占藥性比例34.61%。共獲得藥味有效數據4079個,其中藥味頻數最多為甘味,共1770次,占藥味比例43.39%。

表1 吳良村教授治療HCC高頻藥物使用頻率情況(頻次≥78)
2.3 藥物分類和歸經頻數分析 見表3。將所得的150種藥物進行藥物歸經和功效歸類分析,藥物歸經的有效數據共7588次,排行前5位的高頻藥物歸經類型依次為足陽明胃經(1377次,18.14%)、手太陰肺經(1155次,15.22%)、足厥陰肝經(1093次,14.40%)、足太陰脾經(1060次,13.97%)、足少陰腎經(863次,11.37%)。藥物功效歸類的有效數據共2681次,排行前5位的功效歸類依次是補虛藥(889次,33.16%)、清熱藥(770次,28.72%)、利水滲濕藥(245次,9.14%)、理氣藥(208次,7.76%)、消食藥(175次,6.53%)。

表2 吳良村教授治療HCC藥性、藥味頻數

表3 吳良村教授治療HCC藥物分類和歸經頻數
2.4 系統聚類分析 見圖1。本研究選擇組間鏈接法(Between-groups Linkage),距離測量選擇平方Euclidean,輸出樹形圖格式,結合臨床進行用藥分類,并對其進行分析和總結,將用藥頻次≥20的33種藥物通過系統聚類方法分析,共分14類。
3.1 用藥頻數分析 從吳良村教授治療HCC總體用藥頻數和頻率表分析,共用藥150種,累計用藥頻數2681次,其中用藥次數最多的是枸杞子,共123次。《本草經疏》言:枸杞子,潤而滋補,兼能退熱,而專于補腎、潤肺、生津、益氣,為肝腎真陰不足、勞乏內熱補益之要藥。[6]枸杞子乃枸杞的成熟果實,性味甘平,地骨皮為其根皮,性味甘寒,地骨皮長于退熱除蒸,枸杞子長于滋補肝腎,兼以退熱,補而不滋膩,瀉而不峻猛。

圖1 使用平均連接的吳良村教授治療HCC的用藥聚類結果樹狀圖(組間)重新調整的距離撘集結合
結合處方用藥,吳良村教授用藥頻次最高的10種中藥為枸杞子、北沙參、甘草、茯苓、青蒿、黃芩、雞內金、石斛、麥冬、白芍,即為一貫煎加減。可見吳良村教授治療HCC患者以一貫煎為主方,輔以益氣健脾、清熱利濕、解毒抗癌、消食和中之品。一貫煎出自《續名醫類案》,由生地黃、枸杞子、當歸、北沙參、麥冬、川楝子六藥組合而成,補中有疏,使得滋陰而不滋膩,疏肝而不傷陰,主治陰虛肝郁證[7]。現代研究表明,一貫煎可通過作用HCC相關通路的TP53、NF-κB、STAT1、ERK1/2、MMP2 等 78 個位點發揮治療的作用[8]。
3.2 藥物性味、歸經頻數分析 研究結果顯示,從藥性分析150種藥物頻數最多的為平性藥物,共928次,占藥性比例為34.61%,其次是寒性藥物,共725次,占27.04%。若將大寒、寒、微寒、涼歸為寒一類,微溫、溫、熱、大熱歸為溫一類,寒性藥物明顯多于溫性藥(3.44:1)。反應吳良村教授治療HCCh患者時用藥喜平偏寒,注重肝體陰而用陽,順應肝之質柔,宜滋補陰血、疏解肝氣,達陰平陽秘。
從藥味分析,結果顯示藥味頻數最多的是甘味,其次是苦味和辛味。甘者,能補、能和、能緩,吳良村教授治療HCC常用枸杞子、北沙參、石斛、麥冬、白芍、五味子等滋補肝陰,甘草、茯苓、雞內金、山藥等健脾和胃;苦者,能泄、能燥、能堅,吳良村教授喜用青蒿、黃芩、三葉青、蛇舌草、龍葵、蛇莓等清熱燥濕解毒;辛者,能散、能行,吳良村教授多用柴胡、佛手、木香、郁金等疏肝解郁,神曲、萊菔子等健胃消食。
從藥物歸經分析,其中歸經以胃、脾、肺、肝、腎為主。吳良村教授治療HCC常用的枸杞子、生地、白芍歸屬于肝、腎二經,北沙參、麥冬歸屬于肺、胃經,甘草、茯苓、山藥歸屬于脾經。《金匱要略》曰:“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脾主運化,胃主受納和腐熟水谷,脾胃乃后天之本,脾胃健運,則肝有所藏。肺主肅降,肝主生發,肝升肺降,則氣機調暢。腎藏精,肝藏血,肝腎同源,則精血互化。故吳良村教授的用藥歸經多與胃經、脾經、肺經、肝經、腎經關系密切。
3.3 藥物功效歸類分析 將150種中藥按《中藥學》第2版教材分為解表藥、清熱藥、瀉下藥、祛風濕藥等15類,其中,累積頻數最高的是補虛藥,共889頻次,其次是清熱藥、利水滲濕藥、理氣藥。可見吳良村教授治療HCC患者以補益法為主,輔以清熱燥濕解毒、利水消腫、疏肝理氣之法。
3.3.1 補虛藥 補虛藥中分補陽、補陰、補氣、補血四類,以補陰藥最多,占補虛藥51.63%,補氣藥其次,占補虛藥34.76%。吳良村教授[9]認為HCC屬本虛標實,臟腑氣血不足為本,氣滯、血瘀、痰凝、濕濁、濕熱、火郁、熱毒等互結為標,日久而成積聚結塊,導致肝積。臨床多見肝腎陰虛證、肝郁脾虛證,吳良村教授常用枸杞子、石斛等滋補肝腎,甘草、白術、太子參等益氣健脾。
3.3.2 清熱藥 現代研究表明,青蒿[10]、黃芩[11]、三葉青[12]等清熱藥具有抗腫瘤作用,吳良村教授認為扶正之中加以祛邪之藥可以提高療效,邪去則正安。但該類藥物多數苦寒,傷及脾胃,故常炒用或配伍涵養脾胃之藥。
3.3.3 利水滲濕藥 濕熱郁結,日久夾瘀,HCC多為濕熱瘀血互結,濕性粘滯,濕濁不去,則熱瘀不化,故臨床配用利水滲濕藥,吳良村教授常用茯苓、米仁、車前子、金錢草,而茯苓、米仁兼健脾化濕濁。
3.4 藥物聚類分析 頻次≥20的33種藥物聚類后分為14類。第1類包含6種中藥,枸杞子、北沙參、麥冬、白芍、甘草、五味子,此六味為一貫煎加減而成。枸杞子滋陰柔肝,北沙參、麥冬滋養肺胃,意在佐金平木、扶土抑木,芍藥、甘草柔肝緩急,五味子酸甘化陰,上六味配合吳良村教授常用的八月札、佛手、柴胡、綠梅花等舒肝理氣之品,使得肝陰充足、肝氣條達。第2類包含4種中藥,分別為麥芽、七葉一枝花、酸棗仁、大棗,酸棗仁養肝血、安心神,重樓解毒抗癌,麥芽、大棗健脾和胃,養胃與抗癌并用,扶正與祛邪并用。第3類包含3種中藥,分別為龍葵、車前子、蛇莓,龍葵、蛇莓均為清熱解毒之品,抗癌效果佳,加之車前子清熱利濕,使濕熱邪毒從下焦走。第4類包含3種中藥,分別為生地、知母、石斛,均為滋陰清熱之品,三味藥均入腎經,滋水涵木,滋腎陰以養肝陰[13]。第5~11類各為常見藥對,為吳良村教授治療HCC的常用配伍。青蒿、黃芩苦寒清熱,辛香散邪,共清少陽濕熱;茯苓、山藥健脾止瀉,善治肝郁脾虛之泄瀉;太子參、白術益氣健脾,四君子湯之要藥,培土抑木;綠梅花、柴胡均入肝經,疏肝和胃,氣機調暢,情志調達;雞內金、八月札疏肝理氣、健胃消食,痰氣共消;黃連燥濕厚腸,配葛根輕揚升發,升清而止瀉;金錢草、金銀花性味甘寒,清熱而不傷陰,二金合用,濕熱腫毒并消。第12~14類為單藥,分別為佛手、三葉青、白花蛇舌草,乃吳良村教授治療HCC的經驗用藥。
本研究基于臨床實踐,開展對于吳良村教授治療原發性肝細胞癌的用藥規律研究,獲得了新知識,開闊了新視野,有利于提高中醫藥治療HCC的臨床療效。通過對各類數據表和聚類分析結果發現,吳良村教授治療HCC喜用藥物味甘、苦,性平、寒,藥物多入胃、脾二經,常用藥類為補虛和清熱藥。在遣方組藥上以一貫煎加減為主方,隨證輔以益氣健脾(太子參、白術等)、清利濕熱(青蒿、黃芩等)、解毒抗癌(三葉青、重樓等)和消食和中(雞內金、麥芽等)之品。但由于醫案資料有限,且多數醫案只有西醫的診斷,鮮有對患者的證型描述或所描述的證型與實際不符,其結果應會有所偏差。因此筆者設想不同證型的患者在治療上可能會存在差異,從而產生不同的結果。本研究結果有待進一步制定更加嚴格的納入標準,并接受更加嚴謹可靠的文案資料,以期對中醫藥治療HCC具有更加具體的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