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藝
摘 要:列寧對否定之否定規律的認識,相較于對立統一規律,似乎沒有一個系統而完整的闡述,也沒有著重強調它的地位和作用,其實不然,列寧對整個辯證法的認識和理解,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借助否定之否定規律完成的。第一,否定之否定的發展觀是最完備最深刻的發展觀,唯有“螺旋式”才能充分說明發展所具有的連續性和階段性、周期性和回復性以及前進性和曲折性特征;第二,事物發展的動力歸根結底來自于“自己運動”的事物內部所蘊涵的自我否定性力量;第三,矛盾從潛在到激化再到解決的展開過程與否定之否定規律的“正反合”三階段相對應,正是作為“合題”的對立面的統一才是辯證法的實質和核心。
關鍵詞:否定之否定;發展;矛盾;對立面的統一
否定之否定規律經過黑格爾無以復加的推崇,馬克思唯物主義改造和恩格斯系統的總結與闡釋,否定性辯證法已經發展得非常成熟,列寧則在繼承三位集大成者的思想基礎上結合當時的革命形勢對辯證法及其否定之否定規律提出自己的一些理解和看法。否定之否定的發展觀可以說是列寧對辯證法的一大創新性貢獻。“辯證法,即最完備最深刻最無片面性的關于發展的學說”[1],這是列寧在1913年所著的《馬克思主義三個來源和三個組成部分》里對作為一門學科的辯證法作出的一個新論斷。到了1914、1915年,列寧對發展問題有了更為深入的研究,他認為:“有兩種基本的……發展(進化)觀點:認為發展是減少和增加,是重復;以及認為發展是對立面的統一。”[2]在列寧看來,第二種“發展似乎是在重復以往的階段,但它是以另一種方式重復,是在更高的基礎上重復(‘否定的否定),發展是按所謂螺旋式,而不是按直線式進行的。”[3]即“在高級階段上重復低級階段的某些特征、特性等等,并且仿佛是向舊東西的回復(否定的否定) 。”[4]列寧在繼承了黑格爾“圓圈式”發展的回復性,并在此基礎上將否定之否定的路徑表述為“螺旋式”,這顯然更有說服力,“螺旋式”能夠充分說明發展具有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螺旋式”發展具有連續性和階段性。每一階段的合題不僅是當前一輪否定之否定的結果,同時也將作為新一階段的開始,進行下一輪的否定和否定之否定,“‘向第三項即合題的辯證轉化的結果是新前提,是論斷等等,這個新前提又成為進一步分析的泉源。”[5]也就是說每一階段的發展都以上一階段的結果作為起點,彼此之間是有聯系的;第三,“螺旋式”發展具有周期性和回復性。從肯定出發,經過否定,又對否定的結果進行再次否定,第二次的否定看上去好像繞了一圈又回到起點,這種周期性的回復,不是簡單的形成一個封閉式的圓圈,實際上每一周期都是在更高一階段保留了自身的一些積極因素,是在更高層次上回到自身;第四,“螺旋式”發展具有前進性和曲折性。每個階段否定之否定的結果都比上一階段要高級,總體的趨勢是上升的,向上發展的,但是每個具體的發展道路不可能是一帆風順地,在對事物自身的消極因素進行否定時,舊的、消極的因素也會頑強抵抗,阻撓新的有利于自身發展的積極因素,事物自身正是通過否定之否定的過程實現從低級到高級,從不完善到逐漸完善的曲折發展。因此,第二種發展觀,即“螺旋式”的發展觀實際上就是否定之否定的發展觀。只有這種發展觀,才能夠說明事物發展的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周期性與整全性的統一,因而才能夠說明發展在其本質上是一種有目的有方向的波浪式前進運動過程,說明發展的實質就是通過新事物否定舊事物以推動事物從低級到高級的螺旋式上升變化過程。
只有第二種發展觀,即否定之否定的發展觀“才提供理解一切現存事物的‘自己運動的鑰匙,才提供理解‘飛躍、‘漸進過程的中斷、‘向對立面的轉化、舊東西的消滅和新東西的產生的鑰匙。”[6]按照這種發展觀,事物的“自己運動”、“漸進過程的中斷”、“向對立面的轉化”只能來自于事物的自我否定性力量,因為它們表達的意思差不多,說的都是舊事物變成了新事物,或新事物否定了舊事物,它們無非是“否定”的另一種表達。“要認識在‘自己運動中、自生發展中和蓬勃生活中的世界一切過程,就要把這些過程當作對立面的統一來認識。發展是對立面的‘斗爭。”[7]而是不斷發展過程中的一個環節、一個暫時的結果,這個結果接下來也會被揚棄掉,其根源或根據就在于“自生發展”的事物所固有的自我矛盾、自我斗爭、自我否定。因此,不能將自否定、內在否定性看成是矛盾的表現,“事實上恰好相反,黑格爾的矛盾性只不過是自否定或‘內在否定性的表現。在黑格爾那里,矛盾在其根本意義上只能是自否定的,只能是自己與自己矛盾,否則就只是(外在的)對立甚至差異。因此他常常把矛盾當作自否定(‘否定的自身關系)的同義詞來使用,而說事物的自身運動和生命力的根源在于事物的矛盾。”[8]作為事物“自己運動”、“自生發展”的根本動力,自我否定性說到底就根源于生命活動、精神活動的自由性、創造性。
至于正反合三段式,列寧在早期是十分反感和厭惡的,他認為三段式不過是“黑格爾主義的遺跡”,帶有濃厚的形式主義色彩,即使某些現象的發展符合三段式的公式,那也絲毫不覺得奇怪,實例的堆積過于牽強附會,用形式主義的糟粕是不能說明問題的。但隨著理論學習的不斷深入,列寧后來改變了完全排斥的強烈態度,“不僅燕麥是按照黑格爾的規律生長的,而,而且俄國社會民主黨人也是按照黑格爾的規律互相斗爭的。”[9]逐漸肯定正反合三段式的合理成分,并用三段式來分析和說明一些問題。在事物發展的初始階段,即在正題中,矛盾是“‘自在'=潛在,尚未發展,尚未展開”[10];在事物發展的第二階段,即反題的否定階段,辯證的環節“使有差別的東西的已經鈍化的差別尖銳化、使表象的簡單的多樣性尖銳化,以達到本質的差別,達到對立。”[11]但這一次否定是片面的,對立的尖銳化只顯示了肯定和否定之間的差異,沒有顯示肯定的東西和否定的東西之間的聯系,這就要求第二次否定,“要求指出‘統一,也就是指出否定和肯定的聯系,指出這個肯定存在于否定之中。從肯定到否定——從否定到保存著肯定東西的‘統一。”[12]否則,就會陷入肯定、否定不斷交替的空洞的重復之中,使辯證法陷入形而上學的懷疑論,成為“空洞的辯證法”。列寧是將“對立面的統一”作為否定之否定的“合題”來看待的,為此,他有時還特意將其稱為“對立面的‘具體統一”。以此觀之,列寧所說的“統一物之分為兩個部分以及對它的矛盾著的部分的認識”,就是對矛盾從潛在到展開再到解決的發展過程的認識。這就使我們回到了列寧初讀黑格爾《邏輯學》時對辯證法的看法:“辯證法是一種學說,它研究對立面怎樣才能夠同一,是怎樣(怎樣成為)同一的——在什么條件下它們是相互轉化而同一的。”[13]這理應是列寧所說的辯證法的實質和核心意義之所在,它意味著“對于黑格爾用否定之否定的積極辯證法揚棄消極的矛盾辯證法這一思想,列寧也是贊許的”[14]可見,列寧是將“對立面的統一”作為否定之否定的“合題”來看待的,為此,他有時還特意將其稱為“對立面的‘具體統一”就是對矛盾從潛在到展開再到解決的發展過程的認識。
而關于“發展是對立面的統一”這一命題,首先要求我們不能用孤立、靜止的觀點去理解矛盾、理解對立統一。以這種形而上學的思維看待矛盾,就會把一開始就給定了的矛盾,即事物內部或事物之間(同時)存在著的既對立又統一的兩個方面,如磁鐵的南極和北極、數學中的正數和負數、力學中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物理學中的正電和負電、化學中化合和分解、社會科學中的階級斗爭等等,仿佛以此就說明了矛盾無處不在、無時不有,這實際上是用直觀的方式對矛盾普遍性觀點的濫用,認為辯證法應該對所有矛盾進行研究。諸不知,在作為一門“關于發展的學說”的辯證法中,其所講的矛盾不是這種矛盾,而是事物波浪式前進、螺旋式上升過程中的矛盾,只有后一種矛盾才經歷一個從初期潛伏、到中期暴露、再到最后解決的變化過程。因此,不能把“對立面的統一”看成是一開始就給定了的靜止的東西,而應該看成是否定之否定過程中的“合題”;不是將這一“合題”看成是既存事物那兩個既對立又統一的方面,而是將其看成是一個“以自身為中介的運動和活動”的發展環節,這是理解辯證法關于發展的全部思想理論的關鍵。不同于外在的反思和機智的反思抓住的矛盾,只有思維的理性抓住的矛盾,“才能獲得那作為自己運動和生命力的內部搏動的否定性。”[15]。列寧認為,否定不是“盲目的”、“任意的”的否定,它有內在的規定性,這個“否定”是在否定肯定的基礎上并保留肯定中積極因素的否定,必須是作為聯系和發展的環節的否定,它所體現的事物內在的超越性所蘊涵的自我否定、自我突破、自我完善力量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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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列寧.哲學筆記[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196.
[13]列寧.哲學筆記[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90.
[14]楊適.關于否定之否定的根據問題[J].載《中國社會科學》1980(5):91.
[15]列寧.哲學筆記[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