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勤業
2018年3月,華為進行了自2012年以來的首次董事會改選。華為獨創的輪值CEO制度,在這屆改用了輪值董事長制度。三位輪值CEO郭平、徐直軍、胡厚崑均被選為公司輪值董事長,輪值董事長輪值期間為六個月,未來五年將按確定時間和順序依次循環當值。永輝超市創始人兩兄弟結束了一致行動人關系,2018年12月公司宣布修改公司章程,實行輪值董事長制度;設輪值董事長一人,輪值董事長將全面主持公司工作,任期不超過一年,可以連任。集體領導集體決策是輪值制度的核心思想。輪值董事長制度并非啥新鮮事物,如泰國正大集團謝氏四兄弟輪流領導;臺灣富邦蔡氏兩兄弟不光“江山輪流坐”,而且兄弟倆還互換分工;臺積電創始人張忠謀2018年6月退休后,劉德音任董事長、魏哲家任總裁,是一個雙首長平行領導模式,與華為的輪值機制其實質是類似的。2015年3月,綠城中國在中交建入駐后,中交集團朱碧新和原董事長宋衛平共同擔任董事會聯席主席,也屬于雙首長平行領導機制。
從以上案例可以看出,輪值董事長制度多發生在家族企業,或者大型成熟的企業集團。這些企業治理結構完善,股權分散。那么,輪值董事長制度到底有何優勢和弊端,在國內是否會得以大范圍地推廣?
從華為的情況來看,這種集體決策的輪流領導機制經歷了輪值COO/輪值CEO/輪值董事長的發展過程,對公司戰略決策的完整性和流暢性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有力促進了公司經營和業績的提升。剖析華為的成功經驗,這種輪值制度的優勢體現在:輪值董事長循環輪值,避免“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導致的優秀干部和人才流失。輪值董事長雖擁有處理日常事務的最高權力,但受常務委員會的集體輔佐和制約,所有文件需要經過董事會表決通過,此外還受到監事會的監督,有效避免了一把手獨裁“一言堂”的局面,公司中層優秀領導和人才也不致因一時與高層意見相左而被迫辭職;輪值董事長如果任期內決策失誤,下任董事長可以很快糾偏矯正,公司不至于“一條路走到黑”;循環輪值也可以避免當任董事長由于任期過長而滋生滿足、懈怠情緒,確保公司時刻充滿創新活力;輪值董事長制度,還可以培養和歷練接班候選人,增強公司高管主人翁意識。
對家族企業而言,輪值制度也是“家和萬事興”的平衡之術,可降低內部紛爭,培養和鍛煉家族各成員的管理能力。例如永輝超市,雖然公司施行的輪值制度多少帶有相互妥協的綏靖味道,未來走向如何難以看清,但至少避免了兄弟反目矛盾激化,公司爆發大規模內訌,導致兩敗俱傷的局面。
當然,一枚硬幣總有兩面,輪值董事長制度的弊端也是明顯的。董事長的頻繁更替,難以保證公司發展方向和戰略規劃的連續性,公司戰略規劃可能處于隨時變更和搖擺中,降低了公司的執行效率;對于治理結構不完善的企業,輪值董事長之間如果產生不可調和的分歧和矛盾,可能導致公司破裂和分立。對于華為,幸有任正非這樣的靈魂人物在后臺掌舵,三位輪值董事長之間萬一發生分歧,任正非可以居中協調糾偏,公司不至于走向分崩離析的局面。還有一點也不容忽視,輪值制度增加了公司的人力成本,對于大型企業這點成本增加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但對于中小規模企業則是重負。
因此,輪值董事長制度是有其適用場景的,難以得到大范圍的推廣。目前我國國企很多,高層領導由國資管理部門任免,不太可能采用輪值董事長制度。民營企業,如果大股東處于控制地位,可以全權決定董事長人選,他也犯不著選出兩三位董事長交替上陣。只有股權結構分散、公司治理體系完善的大型成熟企業,敢于依靠集體奮斗與集體智慧,才有可能采用輪值制度。即使對于華為,輪值制度能否成為企業組織架構的常態化制度安排,也有待于進一步觀察,可能是企業發展階段的一種過渡性安排;而對于永輝超市,輪值制度的執行效果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值CEO那么大,但責任不清的風險同樣可能發生,尤其是輪值時間過短時。華為董事長的輪值時間是6個月,相對于華為龐大的規模和業務鏈條,這個時間也算比較合適。一般而言,輪值時間多長為宜,應該以一次董事會會議決策的落實到位為標準。也就是說,在任董事長能夠完成其主持批準的董事會戰略決策的監督落實工作,如果沒有完成就更換了董事長,則其主持批準的董事會戰略決策的落實會打折扣。當然,如果只是董事長更換了,但董事會成員沒有更換,則對董事會戰略決策的落實影響不大,因為,監督落實不是董事長一人之責,而是整個董事會之責。甚至,在董事會成員沒有變化的情況下,輪值時間短一點也關系不大。但還是重申一個前提,那就是董事長只是董事會的召集人和協調人。如果其權力很大,輪值時間又短,則責任風險勢必會加大。
作者系北京師范大學公司治理與企業發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