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瑋瑜



清涼寺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山村寺廟,但在瓷器愛好者的心目中,清涼寺卻是非常非常大的名頭,因為那里是汝窯瓷器的窯址所在地。汝窯——宋代“五大名窯”之首,世稱“汝窯為魁”。去年我帶領“融熙中原陶瓷學游團”來到了河南省寶豐縣清涼寺,汝窯博物館也正坐落于此。
周一本來是博物館的休息日,但我們學游團到來時,博物館為我們專門開館,寶豐縣文物局王團樂局長親自導覽解說,縣政府還專為我們組織了“宋瓷精神與汝窯復興”座談會,大學教授、國家工藝美術大師、汝瓷非遺傳承人、汝瓷協會會長等也參加座談,這種與學者、專家面對面的交流高規格座談,讓我了解了很多汝窯發掘的細節,以及現代復燒的技術困難,對汝瓷的前世今生有更深刻了解。
在汝窯博物館還見到了綠釉及花器、大型器的殘件,說明除了天青色外,汝窯還有生產其他的釉色。而且“汝瓷無大器”的說法也不準確,出土殘件就有大件器物的殘件,但為何傳世汝瓷沒見過,這也是費解之事。
陪同我們一起觀展的美國新英格蘭國際交流中心東亞研究所所長李民舉教授認為:汝窯博物館提出“類汝窯”的觀點值得商榷,因為都在汝窯窯址上發掘出來的,怎么會劃分出“汝窯”和“類汝窯”兩類呢?是否劃分為官汝瓷或民汝瓷更為合適?
在中國文明發展史上,宋代文化占有極其重要的歷史地位,汝窯文化又是宋代文化的個重要組成部分。它以其工藝精湛,造型秀美,釉面蘊潤,高雅素凈的豐韻而獨具風采。在我國青瓷發展史上,汝窯瓷器是個劃時代的重要標志。明代的曹昭在《格古要論》里這樣說:“汝窯器,出北地,宋時燒者。淡青色,有蟹爪紋者真,無紋者尤好,土脈滋媚,薄甚亦難得。”這說出了汝窯的一些基本特征。
汝瓷瓷器胎質細膩,像燃燒過的香灰的顏色,俗稱“香灰胎”。汝瓷瓷器獨特之處在于其釉色呈“雨過天晴云破處”的美妙色彩,并且釉面瑩潤如玉,有玉石般的質感。南宋人周輝的《清波雜志》云:“汝窯宮中禁燒,內有瑪瑙為釉。”汝瓷的燒造方法也很獨特,采用滿釉支燒的方法,燒成的支釘痕細小而規整,因而有“芝麻掙釘釉滿足”之說。
真的是以“瑪瑙為釉”就能燒出獨特的汝窯嗎?在場的王洪偉博士給予了肯定的回答,并指出遺址特意保留的在發掘現場的大塊瑪瑙原石為證,我問王博士:“為了弄清瑪瑙配釉是否就能達到汝窯的質感,我曾專門在佛山石灣把瑪瑙研磨成粉進行配釉燒窯,可多次試驗也沒發現瑪瑙配釉會呈現出汝窯特有的瑩潤、釉色和開片,更讓人懊喪的是,有沒有加瑪瑙,燒成效果都差不多,并沒什么特別的。”
“啊!”王博士吃驚得張大了嘴巴:“你還真自己動手做實驗呀?”“是的,實踐出真知嘛,為驗證歷史傳說,我就自己用瑪瑙配釉燒窯來做驗證。”王博士道:“莫非要當地的瑪瑙才行,要不這樣吧,下次我把當地所產的瑪瑙石拿去給你,你再試試看。”瑪瑙也只是玉髓類礦物的一種,主要成分為二氧化硅,分布很廣泛,幾乎各省都有,并不難找的,如果單以為“內有瑪瑙為釉”就可以燒出汝窯,那千百年來早有無數人動了復燒汝窯的念頭,為何直不能夠燒出宋微宗汝瓷的那種釉色和質感呢?所以汝窯的秘密一定不僅僅是“內有瑪瑙為釉”。
能夠親臨汝窯遺址參觀,聆聽眾多專家學者的高見,觀賞研究窯址出土的殘件,比較當年故宮“清淡含蓄”汝窯大展中的完整器,印證現實與傳說,既是精神上的享受,又有學術上的收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探訪汝窯遺址,收獲比僅僅從書本上讀到的要多得多。
我們揮一揮衣袖,告別了清涼寺,不帶走一片云彩,可汝窯那難忘的天青色,卻從此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