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媒介記憶視角探析火箭少女101的工業化造星模式

□張玲

2018年騰訊視頻推出女團青春成長類節目《創造101》，由孟美岐、吳宣儀、楊超越等選拔出來的十一名藝人組成新生偶像團體組合——火箭少女101正式出道。出道半年多，發行了19首歌曲作品，舉辦了3場見面會、2場飛行演唱會、1場新專輯首唱會，加之各種綜藝、通告、雜志拍攝等，沒有人能夠否認火箭少女101的躥紅速度。

團體人數越來越多、躥紅速度越來越快，火箭少女101成功的背后是專業化的培養和全方位的運營模式。火箭少女101的大火在某種意義上昭示著國內偶像團體專業化、工業化造星模式的成熟，運營方對于新型偶像的體系化流水線打造越來越駕輕就熟。

一、專業化、工業化生產體系下的偶像IP

火箭少女101的成功得益于背后運營團隊的專業化造星體系，工業化生產的偶像IP一個明顯而有趣的標志在于其“人海戰術”的運用。從早期的“Twins”兩人團、“S·H·E”三人團，到《偶像練習生》的九人團，再到火箭少女101的十一人團，團體成員的人數越來越多，日本AKB48女團人數甚至多達130人。雖然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成員太多會傻傻分不清，但是女團成員人數暴漲的背后卻有深刻的社會原因——粉絲經濟的崛起和專業化運營體系的成熟。粉絲經濟促生女團的“人海戰術”，單個藝人吸引粉絲數量有限，組合成女團就能夠將粉絲數量“攢起來”。同時數量龐大的成員能夠稀釋單個成員的重要性，能夠降低團員離開導致團體解散的風險，團體控制權從團體成員轉移到運營公司手中，提高專業化培養的效率。

全方位資源板塊的占據是火箭少女101成功的元素之一。互聯網為粉絲打造了一個“全知全感”的追星環境，偶像藝人必須時刻占據受眾的視線，始終活躍在互聯網輿論環境之中。火箭少女101，不論是影視作品還是綜藝節目，不論是音樂榜單還是廣告雜志，都有作品能夠讓粉絲看到。

針對互聯網年輕一代受眾的用戶體驗升級做到了精準營銷。從《超女》到《創造101》，用戶已經不再滿足于“才藝”，年輕一代受眾更多追求的是“人格化和情感共鳴”，火箭少女101的運作體現了對受眾更高精神體驗的滿足。團體的高效控制、資源板塊的全面包圍、針對互聯網受眾的用戶體驗升級構成了全方位運營的專業化造星體系，讓火箭少女101的大火成為可操作的必然。

二、媒體變革時代蛻變的受眾個體記憶

“為什么人數多到傻傻分不清的女團能夠爆火？”除了體系化高效運作之外，互聯網也改變了個體的記憶方式和習慣。個人大腦中用于記憶信息的神經元突觸是高度可塑的，能夠隨著人類記憶方式的變化而變化。麥克盧漢的媒介決定論也表達了媒介本身對人類文化內容的“馴化”，然而被“馴化”的不僅有文化內容，還有人類的記憶方式。新媒體對人們記憶方式的改變是顛覆性的，在“文字時代”我們受到的大腦記憶訓練是學習、重復加考核式的記憶方式，而今互聯網環境下，我們大腦的記憶訓練是瀏覽、搜索和點擊。

個體記憶的淺層化、碎片化的轉變，使得原本記憶信息的選擇性注意、選擇性理解、選擇性記憶的線性記憶過程，轉變為快速的、平面的、消費式的“采購”過程。受眾對于互聯網內容的關注與紙媒和廣播電視有著明顯的區別，如果說后者是將信息打包一口氣兜售給受眾，那么互聯網的信息傳播更像是受眾自己推著購物車在大型商場貨架上自行選購。我們對信息的獲取不再是層層深入地“消化”，而是像在超市選購商品一樣，掃視、選擇、買單，采購結束。

個體記憶的“采購”使得偶像產業不得不加快躥紅速度，縮短造星周期，為受眾提供更多可選擇的“產品”，偶像IP進入快速消費時代。越來越多的研究者發現，受眾對互聯網新媒體的忍耐限度出奇地短，一般遵循“三秒鐘原則”，三秒以內打不開的頁面就關閉，三秒以內弄不清主旨的內容就放棄。英國心理學家Emese Nagy說：“人類在用這些三秒鐘的時間框架體驗著這個世界。”要么快速消費，要么快速拋棄。偶像團體也是一樣，過去那樣深耕一隅慢慢經營積累口碑的方式已經無法滿足快速消費的粉絲，如何快速積攢人氣，必須順應受眾“購物式”瀏覽，快速塑造閃光點。同時工業化、體系化的運營模式必須縮短造星周期，生產更多的偶像IP才能帶來源源不斷的“選購者”。偶像的快速消費時代已開啟。

三、偶像快消帶來的媒介深層記憶危機

邵鵬在《媒介記憶理論》一書中認為：“所謂媒介記憶（media memory），是指媒介通過對日常信息的采集、理解、編輯、儲存、提取和傳播，形成一種以媒介為主導的人類一切記憶的平臺和核心，并以此影響人類的個體記憶、集體記憶和社會記憶。”“媒介記憶”，既不是“媒介與記憶”，也不是“媒介的記憶”，而是“媒介即記憶”，是人類全部記憶的拓展和“外包”。互聯網時代，新媒體是信息化社會的“記憶之腦”，是集體記憶的平臺，是社會記憶的樞紐。當報紙電視記錄著社會的大大小小的事件時，它在為我們記憶著文化和歷史，也在塑造著當下社會人的記憶景觀，編織著社會意義。

根據媒介記憶理論，媒介記憶的層級分為淺層記憶和深層記憶。來自外部社會的刺激信息首先進入媒介的淺層記憶，隨后其中極少數的某一部分進入媒介的深層記憶并常被提取和重現。（見表1）

表1 媒介的層級記憶

媒介淺層記憶指的是那些表面的、現象的、可感知的、短暫的信息。“如同個體記憶中的短期記憶一般，形成一種即時的印象、感覺和思考，然后隨即有新的信息填補進來，而舊的信息就消失在浩如煙海的社會信息之中。”邵鵬認為媒介淺層記憶是短暫的、瑣碎的。而媒介深層記憶是一種“高速記憶”“復合記憶”和“優質記憶”，是媒介記憶的高級階段，具有長期性、內隱性、累積性的特點。

火箭少女101背后工業化、體系化的造星模式在媒介淺層記憶中如魚得水，卻在媒介深層記憶中難以沉淀。火箭少女101頻繁地出現在互聯網的各個屏幕上，從音樂、綜藝、商業廣告三大板塊資源全面包圍粉絲注意力，不僅作品眾多而且互動活躍，出道半年躥紅至此可見其在媒介淺層記憶中的成功。但是媒介淺層記憶是短暫的、瑣碎的，正如粉絲大都是流動的、健忘的。工業化造星體系一旦成熟，意味著源源不斷的“男團”“女團”“小鮮肉”的批量生產，偶像“出道—躥紅—過氣”的周期越來越短，更迭速度越來越快，網上總能看見更年期漂亮的面孔、更精美全面的包裝。

快消的偶像難以留下長久的記憶，他們不再作為青少年的精神引領，更多是配合運作，主動迎合時下年輕人的“精神訴求和情感共鳴”。不過精神方面的專業化塑造也確實是深入媒介深層記憶的一次嘗試。火箭少女101女團在《橫沖直撞20歲》節目中，全員在沒水沒電沒信號中徒步撒哈拉沙漠，同甘共苦、不畏艱難，被稱為“戰狼女團”。青春、積極、堅韌的品質貫穿始終，“果敢的人生需要全力以赴”。運營方總裁尤丹妮說，“中國女生或者中國粉絲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女明星？其實就是對這個時代的女性自強獨立、有自我認知和自我拼搏的一種追求。”媒介淺層記憶進入到深層記憶的過程中，確實需要精神的引領，工業化造星模式對偶像精神價值的塑造并不弱于外在才藝的培養。然而，工業流水線下IP偶像周期性的頻繁更迭，很有可能會使得這種精神塑造成為“過期人設”，隨著粉絲群的漂移還沒有真正沉淀就逐漸逝去，讓位于多樣化、短暫性的商業運作。沒有積淀，即便滔天洪水過境，留下的也只是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