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光榮“晚節不保”

黃姝靜 魯偉 王麗娜

5月9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發布消息：云南省委原書記秦光榮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主動投案，目前正在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秦光榮是湖南永州人，此前在云南工作了16年，歷任云南政法委書記、組織部部長、省委書記等職。自2014年10月不再擔任云南省委書記之后，秦光榮被調查的傳言一度甚囂塵上。

5月10日，云南省政協原副主席楊維駿在電話中告訴《財經》記者，他在實名舉報云南省委原書記白恩培時，也向有關部門反映了秦光榮的問題，“秦光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他的有些做法我是公開反對的”。

已經97歲高齡的楊維駿，過去幾年一直堅持實名舉報當地官場的各種貪腐和官僚問題，這位曾被中紀委工作人員譽為“年齡最大、職務最高、反映問題不為自己而是最為群眾著想”的“反腐斗士”曾表示，“希望云南地區的反腐能夠取得基本上的勝利，就是把白恩培和仇和（云南省委原副書記）的余黨能基本肅清。”

據《云南日報》報道，2019年春節前，云南省領導分別率隊看望慰問了換屆后退出現職的省級領導和省級離退休干部，其中包括省級離退休干部秦光榮。

值得一提的是，秦光榮是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的第一個“主動投案”的原省部級一把手。

被指“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傳了那么久，最終還是出事了。”在看到秦光榮“主動投案”后的第一時間，常年關注秦光榮的知情人士對《財經》記者感慨。該人士表示， 2014年秦光榮離任云南省委書記，轉任全國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時，即有他將會落馬的傳言。

1950年12月出生的秦光榮在2014年調離云南時未滿64歲，“提前一年退到二線，并且當時云南官場發生腐敗窩案，很多人認為秦光榮可能‘晚節不保”。

楊維駿在2013年實名舉報云南省多起賤賣礦產案，其中就涉及白恩培與另一位官員。舉報信稱，在白恩培和另一位官員的主持下，云南許多寶貴礦藏資源（蘭坪鉛鋅礦、東川博卡金礦等）沒按市場規則進行交易。

2014年7月30日，時任云南省委書記的秦光榮在省委中心學習會議上對全省官員提到，官員更要與人為善，不能因為一點自身利益就舉報，自身清白干實事的也不要怕被舉報，“云南100封舉報信，可能6封是實的”。秦光榮的“舉報論”一度引發爭議，在發表上述言論三個月后，他被調離了云南。

5月10日，《財經》記者向楊維駿求證，秦光榮的“舉報論”是否是針對他所說時，楊表示自己不確定，但他確認的是，秦光榮不希望他舉報和反映云南的官場問題。楊維駿舉例稱，他曾向秦光榮反映干部問題，但秦以涉及中央管的干部，自己“沒有權力管”為由加以回絕。

“他（秦光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楊維駿對《財經》記者表示，“所以我確實和他站在對立面。”

楊維駿提出的例證是，白恩培在任時提出加快城鎮化進程，云南省委原副書記仇和提出“全域城鎮化”，引發了一些征地拆遷事件，一些農民失去住所。秦光榮接替白恩培上臺后，提出“用地上山”的思路，調整城鄉發展規劃，引導城鎮建設、工業項目向適建山地發展。“表面上與白恩培和仇和的思路不同，”楊維俊說：“但我調研之后發現‘用地上山只是一個口號，云南很多農田耕地被侵占。比如‘古滇王國歷史文化名城旅游度假項目就違反了‘用地上山的戰略，強征了上萬畝基本農田，甚至還因此發生了群體性惡性事件。因為這事，我開始質疑和反對他。”

秦光榮擔任云南省委書記之后，曾在一次省委常委（擴大）會議上承諾，“凡是打著我的牌子和我親戚朋友的牌子，到各地各部門辦事的，即使能辦的事情也一律不辦。請各位領導、同志和社會各界對我進行監督。”他還告誡各級領導干部要把住“親情關、人情關”，嚴格自律。但前述知情人士透露，至少對湖南永州家鄉的事情，秦光榮樂于幫忙，“有不少私人性質的幫忙，甚至有些小事情也會去幫忙打招呼。”

多名曾經共事官員已落馬

“秦光榮很關心家鄉的發展，在永州當地口碑比較好。”前述知情人士稱。秦光榮曾用“凌粼”為筆名發表過多首詩歌作品，同時也是《永遠的香格里拉》《七彩云南》《云南美》等歌曲的詞作者。

秦光榮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凌粼”是他的筆名，他的老家是湖南永州，舊稱零陵，“凌粼”是零陵的諧音。

公開履歷顯示，秦光榮1975年從湖南師范學院零陵分院政工科干部起步，他在老家湖南零陵（現永州）工作了18年，歷任零陵地委宣傳部干事、共青團湖南省零陵地委書記等職務，1990年起任零陵地委書記。

1993年秦光榮升任長沙市委書記，一年后當選湖南省委常委，邁入省部級官員序列，時年44歲。1999年，秦光榮調任云南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歷任政法委書記、組織部部長、常務副省長、省長、省委書記等重要崗位。

2011年8月，秦光榮接替白恩培擔任云南省委書記，2014年離開工作了16年的云南，赴京擔任全國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在秦光榮被調離云南的2014年，云南官場發生“地震”，一年間，包括云南省原副省長沈培平、昆明市委原書記張田欣、省委原書記白恩培在內的官員接連出事。這之后，又有云南省委原副書記仇和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調查；云南省委原常委、秘書長曹建方亦因嚴重違法問題被立案調查。

和白恩培等人落馬不同，秦光榮是“主動投案”。《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明確，處理違犯黨紀的黨組織和黨員，應當實行懲戒與教育相結合，做到寬嚴相濟。條例還規定，主動交代本人應當受到黨紀處分的問題的，可從輕或者減輕處分。

《監察法》第三十一條規定，涉嫌職務犯罪的被調查人主動認罪認罰，自動投案，真誠悔罪悔過的，監察機關經領導人員集體研究，并報上一級監察機關批準，可以在移送人民檢察院時提出從寬處罰的建議。

秦光榮案，也是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第一次在發布審查調查消息中使用“主動投案”這一說法，此前的2018年7月31日和8月17日，在發布河北省政協原副主席艾文禮和河南省人大常委會黨組原副書記、副主任王鐵接受審查調查消息時，使用的說法是“已投案自首”。

2019年4月18日，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艾文禮受賄案， 對被告人艾文禮以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并處罰金300萬元。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對外發布的有關通報中，首次使用了“提出減輕處罰的建議”的表述，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中，亦提出對艾文禮予以減輕處罰的意見。

5月9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刊登一篇《主動投案是選擇了唯一正確的出路》的評論，提到“越來越多的違紀違法黨員干部在高壓震懾下和政策感召下，拋棄僥幸心理、放下思想包袱，選擇相信組織、依靠組織。腐敗分子主動投案，已經成為反腐敗工作的一個新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