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可
(西南大學計算機與信息科學學院 重慶 400715)
目前國內外對閱讀行為的研究劃分較為分散,觀點多數來源于信息行為和心理學兩個研究領域。從信息行為視角劃分的有:學者寧璐嘉[1]結合閱讀的定義,將閱讀行為分為狹義和廣義,狹義的閱讀行為是讀者對語言文字符號信息進行解碼,進而認知并產生意義的過程;廣義的閱讀行為指讀者在獲取、選擇、閱讀、評價閱讀對象過程中所產生的行為活動以及相關的心理反應,包括閱讀選擇、閱讀理解、閱讀獲取和閱讀反饋等閱讀行為。類似的還有學者尚珊[2]認為閱讀行為包括閱讀獲取方式、閱讀內容、閱讀方式、閱讀效率和行為交互5種。
從心理學角度劃分的有:國外學者Schiefele[3]將閱讀行為看作表現閱讀能力的中介,包括閱讀數量、閱讀策略和閱讀偏好3種;Guthrie[4]等設計的“閱讀行為評量表”(RAI),將閱讀行為簡單地囊括為閱讀的深度和廣度,國內學者張怡婷[5]則在RAI基礎上又提出閱讀頻率、閱讀時長、閱讀主動性和閱讀分享4個行為維度。
本研究在廣泛意義的“行為”定義的基礎上,即“行為”包括內在的、外在的、意識的與潛意識的一切活動[6],認為相應的閱讀行為也可以劃分為內在閱讀行為和外顯閱讀行為[7],前者包括讀者內心活動,如閱讀偏好,閱讀動機等,后者指的是讀者從事閱讀活動所表現出來的可觀測行為。外顯閱讀行為受內在閱讀行為的引導,了解讀者的內在閱讀行為,能有預見性地察覺其外顯閱讀行為,從而圖書館能夠據此提供真正契合讀者需求的閱讀服務。
閱讀是對符號的解碼與解意,實質上是讀者對文獻載體上信息的解讀,被解碼的信息經過大腦的組織和加工,形成新的知識后被讀者所利用,因此閱讀行為實質上也是一種信息行為,是信息行為的一種表現方式[8]。
為了了解青少年閱讀行為與圖書館之間的信息交流方式,體現其與圖書館之間的聯動關系,這里借鑒了Sonnenwald[9]的綜合信息行為研究模型,該模型在阮岡納贊的PMEST模型的基礎上,從信息行為的角度重新解構了該模型,指出人的信息行為不是獨立產生的,是在多維因素的綜合作用下形成的,包含了以下5個維度:
①個性:包括偏好、態度和人際網絡等能夠影響個體信息選擇傾向和查找策略的因素。
②物質:包括信息和信息資源、以及提供信息資源的方式。
③能量:能量是驅動個體行為的刺激因素,可以是待解決問題,目標和任務等。
④空間:空間指的是信息行為產生的物理空間和社會環境。
⑤時間:在特定時間切片內的信息行為。
基于上述模型,本文綜合了國內外學者對閱讀行為的解釋和研究,以青少年為研究對象,構建了基于內在閱讀行為的圖書館閱讀推廣模型,如圖1所示。該模型包括“內在閱讀行為”和“閱讀推廣”兩個部分:“內在閱讀行為”由閱讀偏好、閱讀態度、內在動機和外在動機構成;“閱讀推廣”由家庭參與、學校參與、圖書資源、資源渠道組成。兩者之間的聯動關系在于:圖書館以青少年的內在閱讀行為為基礎開展閱讀推廣服務,閱讀推廣的實施又可以反過來引導其內在閱讀行為。

圖1 基于內在閱讀行為的圖書館閱讀推廣模型
世界衛生組織把“青春期”界定為年齡10~19歲的人,本文所指的青少年即是處在該年齡階段的人。閱讀偏好包括讀者對讀物和閱讀媒介的喜好和選取。相關文獻總結了當代青少年對讀物的選取具有娛樂性、從眾性和功利性等特征[10-11]。主要原因在于娛樂性讀物淺顯易懂,無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從眾性是指青少年對讀物的選取源于同輩壓力和社會潮流,期望通過閱讀時下流行讀物融入人際關系網絡,獲取交流談資等;功利性閱讀指青少年的閱讀目的在于增強自身競爭力,獲取更多的社會資源,常見于課內學習和考試相關書目的閱讀。
具體到閱讀作品類型的選取上,學者Coles[12]專門針對10~14歲的學生進行了大量的采訪調查,發現這一時期的學生十分偏愛冒險類小說,其次是犯罪偵探類小說,有少數學生偏好恐怖小說和科幻類小說,并指出隨著年齡的增長,學生越來越偏好浪漫愛情類的讀物。英國發布的《2015兒童與家庭閱讀報告》對6~17歲兒童的閱讀行為進行了調查[13],同樣發現,年齡較小的兒童偏愛搞笑的和想象力豐富的讀物,年齡偏大的兒童更側重能夠使自己逃避現實的讀物。由此可見,成長時期的青少年的心理變化會隨之反映在他們對讀物的選取上,其閱讀過程則是個體對自身的期望映射和情感置換。
在閱讀媒介的選取上,Merga[14]在其綜述中指出,許多研究青少年對電子閱讀和紙質閱讀偏好的定量、定性調查中,都不能明確地斷定青少年更偏愛哪一種閱讀媒介。同樣地,Tsai[15]通過對初中生的訪談發現,其實電子閱讀和紙質閱讀兩種方式在青少年的學習生活中都必不可少,電子平臺多用于閑暇消遣類的閱讀,紙質多用于深層次的課內學習閱讀,這可能由于紙質閱讀相比電子閱讀,讀者的信息內化效率更高,記憶存留更久,更適合學習類閱讀[16]。
閱讀態度通過具體的閱讀實踐所表現出來,會直接影響青少年的閱讀能力,即使是無閱讀障礙的人,也有可能因為態度的選擇而降低閱讀效率[17]。陳盈[18]利用問卷調查法和訪談法,對中國青少年的閱讀態度進行了探究,指出大多數青少年對閱讀持肯定態度,但由于閱讀時間和閱讀環境的缺失,其閱讀需求得不到滿足,導致學生閱讀積極性的下降。
學者McKenna[19]的團隊對青少年的閱讀態度進行了更為細致的研究,該研究從閱讀媒介(紙質和電子)和閱讀目的(休閑和學術)4個維度大范圍地對美國中學生進行了問卷調查,發現青少年隨著年齡增長,對電子閱讀和娛樂閱讀的積極性逐漸降低,但對紙質的學術閱讀始終持肯定態度,這是因為隨著年級的升高,青少年學業壓力增大,認為課內閱讀比休閑閱讀更加重要,因此對休閑閱讀積極性減弱[20]。綜上所述,盡管當代的青少年大都對閱讀持肯定態度,但他們往往因學業壓力加重,以及得不到社會環境的支持,導致閱讀積極性(尤其是課外休閑閱讀)隨年齡增長呈現逐漸減弱的趨勢。
閱讀態度提供對閱讀的感覺表達,閱讀動機提供閱讀的目的和理由,閱讀動機可分為內在動機和外在動機[21]。外在動機由外界價值觀和要求所引導,由青少年期望利用閱讀證明自身價值,得到他人或社會的認可而產生,內在動機源于興趣和求知欲;內在動機所引導的閱讀過程是愉悅且不求回報的[22]。總之,外在動機引導的閱讀更注重結果,內在動機更注重閱讀的過程。內在動機包括自我效能感、好奇心和入迷(迷失在故事中或幻想自己是主人公),外在動機包括認可、成績、競爭、服從、社交、逃避現實等[3]。
在Wigfield和Guthrie[23]早期的閱讀調查中發現,內在和外在動機對4-5年級學生的閱讀數量和閱讀廣度都有影響,但是內在動機比外在動機影響更大。近些年的閱讀動機研究同樣指向了這一結論, Becker和McElvany[24]通過對4-6年級學生的調查,發現內在動機與學生閱讀能力有顯著正向相關關系。內在動機強的學生,閱讀連續性強,且閱讀狀態穩定,其閱讀能力也會變強。還發現早期就被較高強度的外在動機所引導閱讀的學生,其外在動機隨著年齡增長也會逐漸變強,但閱讀能力卻始終較難提高。
家庭和學校對青少年閱讀能力的培養尤為重要,因為他們的閱讀環境主要由家庭和學校構成,如果青少年早期的閱讀態度和閱讀動機得不到正確的引導,失敗的閱讀經歷得不到反饋,其后期的閱讀能力則很難得到提高[17]。已有大量的研究證明,家庭閱讀環境對孩子今后閱讀能力的發展具有顯著影響[25],例如,對閱讀持肯定態度的家庭,會給予孩子更多的閱讀支持,如參加閱讀活動、買書、拜訪圖書館等[26]。因此,圖書館可以通過講座和課程培訓等方式轉變父母的閱讀觀念,鼓勵父母將積極的閱讀態度傳遞給孩子,從家庭內部激發孩子的內在閱讀動機,使其因喜歡閱讀而閱讀。在營造家庭閱讀環境方面,圖書館可舉辦親子閱讀活動,通過角色扮演、有聲朗讀、游戲等多種形式鼓勵父母和孩子分享閱讀體驗,由閱讀產生情感聯結,從而引導父母和孩子共同建立良好的家庭閱讀環境。
學校閱讀環境的營造同樣重要。與兒童相比,青少年在學校度過的時間會更多,但是青少年往往由于繁重的學業壓力和社會壓力,其外在閱讀動機會不斷加強,以至于忽略了閱讀的內心體驗,一旦獲得了由閱讀帶來的功利性結果后,則較難產生重新閱讀的欲望[24]。因此,以文化素質教育為使命的圖書館,應當密切關注當代青少年的閱讀心理發展,學校圖書館和公共圖書館應當建立合作機制,制定培養青少年閱讀素養的相應政策;同時通過轉變老師教學觀念,在教學實踐中激發學生的閱讀興趣,鼓勵學生自主閱讀,并給予學生自由閱讀的權利,淡化青少年功利性閱讀意識,倡導終生閱讀的價值觀。
豐富圖書資源和拓寬資源渠道是圖書館的基本職能,也能促進優化青少年的閱讀環境。因處在不同年齡階段的青少年有不同的閱讀偏好,圖書館應細化館藏圖書類別,并豐富不同類別下的圖書資源,讓青少年有豐富的讀物可選擇。盡管當代青少年的閱讀偏好存在從眾性和功利性等特點,但圖書館也不能因此持消極態度,可通過名著導讀、閱讀沙龍等服務,給予青年人閱讀交流的平臺,使其不斷挖掘自身閱讀興趣;還可營造特別的閱讀空間,提升青少年的閱讀欲望。此外,在閱讀推廣活動中融入3D打印、VR眼鏡、沙盒游戲等迎合當代青少年喜好的娛樂形式,可吸引更多的青少年參與到閱讀活動中來。
另外,圖書館雖不能限制青少年的閱讀選擇,但也應做好圖書“守門人”的工作,對圖書質量進行把關。且不僅是對在館圖書的質量把控,對市面上流動發布的圖書也應進行關注。由于青少年心智尚未成熟,易受外界思想和同輩壓力的干擾,對某些圖書傳遞的不良價值觀缺乏辨別能力,又往往容易對書中渲染的暴力、色情等內容產生獵奇心理。因此,圖書館應與出版界和文學界保持密切交流,限制青少年對不良書籍的獲取渠道,同時可仿照美國圖書館協會的做法,每年發布不適合青少年閱讀圖書的書目清單,引起父母和學校的關注,提前規避某些不適合的圖書。
圖書資源的可獲取程度同樣對青少年閱讀能力和閱讀興趣的發展起十分重要的作用[27],但由于部分青少年所處家庭或地區的經濟條件限制,導致其圖書資源獲取途徑有限,阻礙了青少年閱讀素養的提升。因此,著力解決地區圖書資源獲取不平衡也是圖書館的職責之一,可通過擴大圖書館閱讀服務區域范圍,在偏遠地區開設專門的閱覽室,為不具備閱讀條件的青少年提供閱讀指導等,縮小地區閱讀資源差距。此外,豐富圖書資源獲取渠道,如利用電子圖書借閱網站,移動APP和公眾號等平臺,實時提供閱讀信息和圖書館活動信息,也可較大程度地增加青少年與閱讀資源接觸的機會。
圖書館需承擔起培養青少年閱讀素養的社會責任,從青少年成長早期就需深入開展閱讀推廣工作,不斷了解他們的閱讀行為,并以此為基礎在服務模式上不斷創新,激發其內在閱讀動機,讓青少年真正享受閱讀過程中帶來的樂趣。